麥克阿瑟在司令部接待了美國的調查委員會,態度客氣但冷淡。
“將軍,”范登堡開門見山,“我們需要審查您在日本的政策,特別是戰犯處理和財閥解散的情況。”
麥克阿瑟冷笑一聲:“參議員先生,我在日本的工作,是為了美國的長遠利益。日本需要成為我們在亞洲的前哨,對抗蘇聯。你們這些政客,不懂軍事戰略。”
“軍事戰略?”范登堡毫不退讓,“將軍,您所謂的‘軍事戰略’,就是保護那些屠殺美國戰犯的劊子手?就是讓那些資助日本軍國主義的財閥繼續控制日本經濟?”
兩人對視,火花四濺。
調查持續了三週。
委員會的成員們走訪了巢鴨監獄——那裡關押著等待審判的日本戰犯。他們發現,許多證據確鑿的乙級、丙級戰犯,遲遲沒有被起訴。
他們查閱了封存的檔案,發現那些關於日軍暴行的檔案,很多被麥克阿瑟的司令部“處理”了。
他們會見了日本財閥的代表——三井、三菱、住友的負責人。那些人衣冠楚楚,談吐優雅,但對戰爭罪行避而不談,只強調“日本需要經濟復甦”。
調查結束時,范登堡在記者招待會上說了一句話:
“我們來到日本,是為了尋找真相。現在我們找到了。真相是——有人為了所謂的‘戰略利益’,出賣了美國的良知。”
這句話,第二天登上全世界報紙的頭版。
1947年1月,華盛頓。
調查委員會發布了最終報告,厚達1200頁。
報告的結論令人震驚:
“麥克阿瑟將軍在日本的佔領政策,系統性地保護了戰犯,隱瞞了戰爭罪行,讓日本軍國主義的舊勢力得以儲存。這種政策,違背了波茨坦公告的精神,背叛了在太平洋戰場上犧牲的美國軍人。”
報告提出了一系列建議,其中最核心的一條是:
“將日本徹底非軍事化,不僅限於軍事力量,還包括工業基礎。建議國會透過法案,將日本定義為‘農業國’,限制其重工業發展,防止軍國主義死灰復燃。”
2月,國會開始辯論這份法案。
支持者和反對者激烈交鋒。
支持者說:“不能讓那些畜生再有機會站起來!”
反對者說:“日本是我們對抗蘇聯的橋頭堡,不能削弱它!”
辯論持續了整整兩個月。
4月,法案進入投票階段。
那天晚上,龍二坐在港島山頂宅邸的書房裡,和紀香、王琳、穆晚秋一起,圍坐在收音機旁。
收音機裡,播音員的聲音緊張而激動:
“……最後一張選票已經統計完畢。贊成票287票,反對票146票。法案透過!”
書房裡一片寂靜。
然後,王琳先哭了。
穆晚秋抱著龍懷南,眼眶也紅了。
紀香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龍二坐在沙發上,久久不動。
他想起1937年的南京,那個血流成河的冬天。
他想起那些在慰安所裡掙扎求生的女人。
他想起巴丹死亡行軍的老兵,想起“地獄之船”上那些被鎖在艙門裡的年輕人。
他想起戴笠死前那晚說的話:“兄弟,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收音機裡還在播報新聞:
“根據法案,日本將禁止擁有航母、戰列艦等進攻性武器;重工業產能將被限制在1930年水平以下;三井、三菱等財閥將被強制拆分為中小企業;日本將重新定位為‘以農業為主的國家’……”
龍二站起身,走到窗前,和紀香並肩站著。
“二爺,”紀香輕聲道,“您做到了。”
龍二搖搖頭。
“不是我做到的。”他說,“是那些死去的冤魂做到的。是那些倖存者的勇氣做到的。是美國人民的良知做到的。”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
“我只是遞了一把刀。”
與此同時,津塘。
吳敬中坐在書房裡,收音機開著。他聽著那條新聞,久久不語。
洪秘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站長,您說這……”
“好事。”吳敬中打斷他,“對這個世界,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龍二,你做到了。
你讓那些畜生,再也爬不起來。
與此同時,東京。
那間不起眼的和式宅院裡,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圍坐在一起。
收音機裡,播報著同樣的新聞。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終於,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人——米內——開口了。
“結束了。”
“米內君,難道我們就這麼認輸?”
米內慘笑一聲:“認輸?我們早就輸了。1945年8月就輸了。這些年,不過是美國人施捨的一口氣。現在,連這口氣都沒了。”
他站起身,走到神龕前,上了一炷香。
“給那些死去的英靈們上柱香吧。”他說,“告訴他們,我們失敗了。日本,再也沒有機會了。”
1947年5月,港島。
龍二站在山頂宅邸的露臺上,望著維多利亞港的日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王琳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二爺,您在想甚麼?”
龍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在想,”他說,“等小凱長大了,等懷南長大了,他們會不會知道,他們的爸爸,做過這樣一件事。”
“您會告訴他們嗎?”
龍二搖搖頭。
“不用告訴。”他說,“讓他們好好活著,平平安安地活著,就夠了。”
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整個港灣。
遠處,一艘貨輪正緩緩駛出港口,汽笛長鳴。
那是遠東貿易公司的船,載著貨物,駛向南洋,駛向日本,駛向這個世界每一個需要物資的角落。
龍二看著那艘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個算命先生對他說過的話:
“你這輩子,要渡很多人。渡完了別人,才能渡自己。”
他不知道這輩子還要渡多少人。
但他知道,他渡的每一條船,都會載著希望,駛向遠方。
“琳兒,”他輕聲說,“咱們回家吃飯吧。”
王琳點點頭,挽著他的胳膊,一起走回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