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龍二宅邸。
書房裡,龍二看著手裡的一沓檔案——這是從馬奎說的那個暗格裡取出的“證據”。
裡面確實記錄了不少秘密:毛人鳳在津塘幾家商行的暗股,吳敬中幾件重要古董的來歷,陸橋山和鄭介民的錢權交易,甚至還有……餘則成幾次去“懸濟藥店”的記錄。
龍二一頁頁翻看,臉色平靜。
最後,他劃燃火柴,將檔案點燃,扔進壁爐裡。
火焰吞噬了紙張,也吞噬了馬奎最後的保命符。
阿豹站在一旁:“二爺,都燒了?”
“燒了。”龍二看著跳動的火焰,“死人不需要證據,活人……也不需要。”
“那餘主任那邊……”
“他知道該怎麼做。”龍二轉身,“書文到香港了嗎?”
“昨天就到了,紀香小姐安排得很周到。晚秋小姐和小少爺也很好。”
龍二點點頭,走到窗前,看著津塘的夜色。
馬奎死了,一個時代結束了。
但新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工作組走了,帶走了審計報告,也帶走了津塘表面的平靜。
接下來,該是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時候了。
而他龍二,必須在這場新的博弈中,守住自己的地盤,拓展自己的疆土。
港島、南洋、日本……那些才是未來的舞臺。
津塘,終究只是起點。
這時,電話響了。
龍二接起,是吳敬中的聲音:“兄弟,馬奎的事,了了。”
“了了就好。”龍二說。
馬奎死了,左蘭沒事,所有事情的軌跡變了。
“李涯當了行動隊長,陸橋山那邊,我敲打過了。”吳敬中頓了頓,“工作組走之前,徐恩城私下找我,說建豐同志對你在港島的生意……很感興趣。”
龍二眼神一凝:“大哥的意思是?”
“該報備的報備,該捐獻的捐獻。”吳敬中說,“建豐要的是忠誠,也是規矩。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龍二緩緩道,“我會準備一份詳細的報告,還有……一筆愛國捐款。”
“那就好。”吳敬中鬆了口氣,“兄弟,咱們的路還長。穩著點走。”
“謝大哥指點。”
結束通話電話,龍二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建豐的手,終於要伸到香港了。
這既是壓力,也是機會——如果能搭上這條線,他在港島的生意就有了官方背書,未來會順暢很多。
但代價是,必須交出部分控制權,接受監管。
“舍小保大……”龍二喃喃自語。
他走到書桌前,開始起草給蔣經國的報告。
窗外年的春天,終於真正到來了。
但津塘的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寒意。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和談的裂痕正在擴大,戰爭的陰雲並未消散。
而在這片陰雲下,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做著最後的準備。
餘則成在機要室裡銷燬最後一份與秋掌櫃案相關的檔案。
翠平在家裡收拾行李——吳敬中暗示,可能會調餘則成去南京培訓,這是升遷的前兆,也是離開津塘這個是非之地的機會。
陸橋山在情報科裡盤算著如何拉攏李涯,或者……除掉這個潛在的威脅。
謝若林在清點這段時間賺到的金條,考慮著是不是該離開津塘,去上海或廣州發展。
李涯在行動隊熟悉人員,暗中調查站裡每個人的背景,為自己真正站穩腳跟做準備。
而吳敬中,在書房裡把玩著一件新得的宋代官窯瓷瓶,眼神深邃。
他知道,津塘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戴笠死了,馬奎死了,但黨國這艘大船還在沉沒的路上,船上的每個人,都還在為自己的生存掙扎。
而他吳敬中,能做的只有抓緊時間,多撈一些實在的東西,為自己和家人準備後路。
瑞士銀行的賬戶,港島的產業,滿屋的古董……
這些才是真的。
至於黨國大業,海軍夢想,那些都太遠了。
遠到,可能永遠也看不到了。
他放下瓷瓶,拿起電話:“冠華,準備一下,下個月我們去香港看看王琳和孩子們。”
電話那頭,梅冠華驚喜的聲音傳來:“真的?太好了!我這就準備!”
吳敬中結束通話電話,望向窗外。
香港,或許是個不錯的退路。
至少,比留在津塘這個火藥桶裡強。
夜色漸深,津塘漸漸安靜下來。
但在這安靜的表面下,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而遠在南京的蔣介石,正在醞釀一場針對紅黨的全面進攻。
這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年。
工作組離開後的津塘站,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每個人都知道,權力的棋盤已經重新擺好。
最大的變數,是李涯。
這位剛從西北交換回來的“佛龕”,以中校軍銜接任行動隊長,成了站內第三位中校級軍官——與陸橋山平級。
任命宣佈的第二天早晨,行動隊辦公室。
李涯穿著嶄新的中校制服,站在原本屬於馬奎的辦公桌前。
二十多名行動隊員列隊站立,神情各異——有好奇,有警惕,有不屑。
“我叫李涯。”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從今天起,負責行動隊。我只有三條規矩:第一,服從命令;第二,嚴守紀律;第三,效率至上。”
他目光掃過眾人:“過去的恩怨,我不關心。但誰要是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耽誤了正事,別怪我不講情面。”
佇列裡,幾個馬奎的舊部臉色難看。
向懷勝死後,他們本有機會上位,卻被空降的李涯截了胡。
“解散。”李涯揮揮手,“各小隊隊長留下。”
隊員們散去後,四名小隊長站在李涯面前。
“報名字,負責範圍。”李涯坐到椅子上,翻開空白筆記本。
“一隊隊長孫大勇,負責碼頭區和英租界。”
“二隊隊長趙得柱,負責華界和老城區。”
“三隊隊長周大海,負責車站和交通要道。”
“四隊隊長錢小虎,負責郊區和外圍。”
李涯快速記錄,然後抬頭:“從今天起,每天上午八點,我要看到前一天的巡查報告和異常情況彙總。每週一,各隊提交下週工作計劃。每月底,我要看到轄區內的重點人員監控動態。”
四個隊長面面相覷。
馬奎在時,行動隊更像打手隊,哪有這麼細緻的文書工作?
“有問題嗎?”李涯問。
“隊長,”孫大勇硬著頭皮說,“咱們行動隊歷來以行動為主,這些文書工作……是不是太多了點?”
“行動之前要不要計劃?行動之後要不要總結?”李涯看著他,“還是說,你們習慣了橫衝直撞,出了事再找藉口?”
孫大勇臉色漲紅,不敢再說。
“散會。”李涯合上筆記本,“孫隊長留一下。”
等其他三人離開,李涯示意孫大勇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