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剩下的兩名隊員也拔出了槍,氣氛一觸即發。
這時,火車突然減速,廣播裡傳來聲音:“前方到站泊頭站,停車五分鐘。”
泊頭是個小站。
李涯心念電轉,突然調轉槍口,對準向懷勝:“向隊長,對不起了。”
“你!”向懷勝沒想到李涯會突然發難,來不及反應。
“噗!”
裝了消音器的槍再次響起,向懷勝胸口炸開一朵血花,踉蹌後退,撞在車廂壁上,緩緩滑倒。
“隊長!”兩名隊員驚呼,舉槍要射。
李涯動作更快,連開兩槍,兩名隊員應聲倒地。
轉眼間,車廂裡只剩下李涯和馬奎兩個活人。
馬奎看著滿地屍體,臉色慘白:“李……李隊長,你……”
火車緩緩停靠在泊頭站。
李涯收起槍,走到馬奎面前,解開他的手銬腳鐐:“馬隊長,合作愉快。”
馬奎愣住了:“你……你甚麼意思?”
“陸橋山要你死,毛主任也不想你活。但你手裡的秘密,對我有用。”李涯快速說,“下車,我安排你離開。把證據交給我,我保你一條命。”
馬奎猶豫了。
李涯這個人,他不瞭解。
但眼下這是唯一的活路。
“好!”馬奎一咬牙,“證據在津塘西沽碼頭三號倉庫,第三根橫樑的暗格裡。鑰匙在我家臥室地板下。”
“走。”李涯拉開車廂門。
兩人跳下火車,混入站臺上稀疏的人群。
泊頭站是個小站,燈光昏暗,管理鬆散。李涯顯然早有準備,帶著馬奎七拐八拐,來到站外一輛早已等候的黑色轎車前。
“上車。”李涯拉開車門。
馬奎剛要上車,突然覺得不對勁——車裡還有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背對著他們。
那人緩緩轉過身。
馬奎瞳孔驟縮:“吳……吳站長?!”
吳敬中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把槍,槍口對著馬奎。
“馬奎,一路辛苦了。”吳敬中聲音平靜。
李涯退到一旁,恭敬地說:“站長,按您的吩咐,人帶來了。”
馬奎徹底明白了。
甚麼陸橋山的命令,甚麼李涯的反水,全是戲。
真正的幕後主使是吳敬中。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馬奎聲音發顫。
“毛主任不想你在南京亂說話,陸橋山想借刀殺人,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吳敬中淡淡地說,“馬奎,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下輩子,學聰明點。”
“等等!”馬奎嘶喊,“吳敬中,你不能殺我!我手裡的證據,也有你的份!你那些古董是怎麼來的,你當我不知道?還有龍二,他在港島的生意,你也有股份!這些我都記著呢!”
吳敬中眼神一冷:“所以,你更得死。”
他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馬奎瞪大眼睛,胸口炸開血洞,緩緩倒下。
吳敬中收起槍,對李涯說:“處理乾淨。火車上的事,按計劃報告——馬奎企圖逃跑,被擊斃。向懷勝和隊員殉職。”
“是。”李涯點頭,開始處理屍體。
吳敬中坐在車裡,點燃一支菸。
馬奎死了,這個麻煩終於解決了。
毛人鳳那邊可以交代,陸橋山也除掉了心頭大患,工作組那邊有了“擊斃紅黨內奸”的成果,皆大歡喜。
至於馬奎說的那些證據……吳敬中並不太擔心。馬奎藏東西的地方,他早就知道——謝若林賣給陸橋山訊息時,他就留了心眼。那些證據,現在應該已經在龍二手裡了。
龍二會處理乾淨的。
他吐出一口菸圈,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津塘這盤棋,還得繼續下。馬奎不過是顆被吃掉的棋子,接下來,該輪到陸橋山了。
......
兩天後,津塘站會議室。
工作組召開最後一次全體會議。
沈醉宣讀審計報告和工作總結:“……經過兩週的全面審計,津塘站各項工作基本規範,與美軍合作專案進展順利。期間挖出潛伏多年的紅黨內奸‘峨眉峰’馬奎,並在其企圖逃脫時果斷擊斃,消除重大隱患。現審計工作圓滿結束,工作組將於明日返回南京。”
他看向吳敬中:“吳站長,津塘站的工作,總體是好的。但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內部監督機制不健全、部分專案資金管理不夠細化等。希望你們認真整改。”
“一定整改。”吳敬中肅然道。
徐恩城補充道:“建豐同志對津塘的穩定和發展很關心。希望津塘站在吳站長領導下,繼續做好與美軍的合作,為黨國重建貢獻力量。”
“謝建豐同志信任,謝徐助理指導。”
會議結束後,工作組開始收拾行裝。
陸橋山心情複雜。馬奎死了,他少了個心腹大患,但李涯的出現讓他感到不安——這個剛回來的特務,似乎和吳敬中走得很近。
他找到吳敬中:“站長,李涯這次立了功,是不是該安排個位置?”
“李涯能力不錯,我準備讓他進行動隊,做個行動隊長。”吳敬中說,“橋山,你覺得呢?”
陸橋山心中一凜。李涯進行動隊,自己想進一步掌控津塘站的計劃就落空了。
但他不能拒絕:“李隊長確實能幹,學生歡迎。”
“那就這麼定了。”吳敬中拍拍他的肩膀,“橋山,好好幹。鄭副局長很看重你,別讓他失望。”
“是。”
陸橋山離開後,吳敬中把餘則成叫到辦公室。
“則成,工作組走了,但我們的日子還得過。”吳敬中說,“馬奎死了,行動隊長的位置空出來了。你覺得誰合適?”
餘則成謹慎地說:“學生不敢妄議人事。”
“說說看,沒關係。”
餘則成想了想:“向懷勝殉職了,行動隊現在群龍無首。如果從內部提拔,幾個小隊長資歷都差不多,恐怕難以服眾。如果從外面調……又怕不熟悉情況。”
“你覺得李涯怎麼樣?”吳敬中突然問。
餘則成一愣:“李涯?他不是剛從西北迴來嗎?”
“他底子還是很乾淨的,而且他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學生,都是我的人。”吳敬中意味深長地說,“行動隊是力量部門。李涯是專業特務,能力強,剛回來背景乾淨。讓他當行動隊長,既能鎮住下面的人,又能……平衡一下站裡的勢力。”
餘則成明白了。吳敬中這是要制衡陸橋山。
“站長英明。”
“那就這麼定了。”吳敬中拍板,“你擬個任命檔案,明天宣佈。”
“是。”
餘則成退出辦公室時,心中感慨。
馬奎死了,向懷勝死了,李涯上位,陸橋山被制衡……津塘站的權力格局,再次洗牌。
而這一切,都在吳敬中的掌控之中。
這位看似沉迷古董、不問世事的老站長,手腕之老辣,遠超常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