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出去一下。”向懷勝對兩名看守說。
看守對視一眼,起身走到車廂連線處抽菸。
“說吧。”向懷勝坐到馬奎對面。
“我要活著到南京。”馬奎盯著他,“只要你保證我不死,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你。包括毛主任在津塘的暗股,吳站長那些古董的來源,還有陸橋山和鄭介民的錢權交易。”
向懷勝心跳加速。這些秘密任何一個捅出去,都是驚天動地。
“我怎麼相信你?”
“到了濟南,我會告訴你藏東西的地方。你可以派人去取,驗證真假。”馬奎說,“如果東西是真的,你就保我活命;如果是假的,你再殺我也不遲。”
向懷勝沉吟片刻。
馬奎的提議很誘人,但風險也大。如果讓吳敬中或毛人鳳知道他私通馬奎,他的下場不會比馬奎好。
“向隊長,你甘心一輩子當吳敬中的狗嗎?”馬奎看出他的猶豫,加了一把火,“有了這些把柄,你就能和他們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這話擊中了向懷勝內心最深處的野心。
他咬了咬牙:“好,我答應你。但你要耍花樣,我保證你死得很難看。”
“成交。”
火車繼續向南。
向懷勝不知道,他和馬奎的對話,被車廂連線處一個“休息”的隊員聽得一清二楚。這人是陸橋山安插在行動隊的眼線。
當天下午,火車在滄州站臨時停車加水。
那眼線藉口買菸,溜下車,用站臺的電話撥通了津塘站情報科的一個秘密號碼。
“陸處長,馬奎和向懷勝達成了交易。馬奎要用秘密換活命,向懷勝利動心了。”
電話那頭,陸橋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知道了。繼續監視,隨時報告。”
結束通話電話,陸橋山臉色陰沉。
馬奎果然留了後手。那些秘密一旦曝光,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陸橋山——他和鄭介民的那些勾當,經不起查。
必須讓馬奎永遠閉嘴。
但向懷勝已經動心了,靠行動隊的人不行了。
陸橋山想了想,拿起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是李隊長嗎?我陸橋山。有件緊急任務……”
他打給的是津塘站直屬的特勤隊隊長李涯——就是剛剛從西北交換回來的“佛龕”。
這個人能力極強,而且剛回來急需立功表現。
半小時後,李涯來到陸橋山辦公室。
“陸處長,您找我?”
“坐。”陸橋山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李隊長剛回來,本來該讓你多休息幾天。但有件緊急任務,非你不可。”
“請處長吩咐。”
陸橋山將馬奎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其中涉及自己的部分,只強調“馬奎是紅黨內奸,現在企圖用虛假秘密蠱惑押解人員,陰謀逃脫”。
“你的任務是追上火車,在到達濟南之前,讓馬奎‘意外身亡’。”陸橋山盯著李涯,“能做到嗎?”
李涯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保證完成任務。不過……向懷勝那邊?”
“向懷勝如果阻撓,可按同謀論處。”陸橋山冷冷地說,“必要時候,可以動用‘非常手段’。”
“明白。”
李涯離開後,陸橋山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李涯是吳敬中的學生,他是知道馬奎的底細的,李涯最恨這種投靠過日偽的敗類,他這種專業特務出手,馬奎必死無疑。
而且李涯剛回來,背景也是站長的人,就算出事也牽連不到自己。
現在,就看李涯的了。
......
火車在傍晚時分駛離滄州,繼續南下。
天色漸暗,車廂裡亮起了昏黃的燈。
馬奎閉目養神,心裡盤算著到了濟南後該怎麼和向懷勝周旋。那些秘密是他最後的保命符,不能一次全交出去,得一點點吊著。
突然,車廂門被拉開,一個穿著鐵路制服、戴著帽子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工具箱。
“檢修電路。”那人低頭說了一句,就開始檢查車廂頂部的燈。
向懷勝皺眉:“誰讓你進來的?”
“列車長吩咐的,這節車廂電路老出問題。”那人頭也不抬。
向懷勝覺得有些不對勁,給兩個隊員使了個眼色。隊員會意,悄悄把手放在槍套上。
就在這時,車廂裡的燈突然全滅了。
“怎麼回事?”向懷勝喝道。
黑暗中,只聽見“噗噗”兩聲輕響,像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敵襲!”向懷勝反應極快,拔槍朝著記憶中檢修工的位置射擊。
“砰!砰!”
子彈打在車廂壁上,火花四濺。
燈亮了。
向懷勝瞳孔驟縮——兩名隊員倒在地上,胸口滲出血跡,已經沒了呼吸。而那個“檢修工”正站在馬奎身邊,手裡的槍頂著馬奎的腦袋。
“別動。”李涯摘下帽子,露出冷峻的臉。
“你是甚麼人?”向懷勝厲聲問,手裡的槍指著李涯。
“軍統特勤隊,李涯。”李涯亮出證件,“奉陸處長命令,清除叛徒馬奎。”
向懷勝臉色一變:“陸橋山?他憑甚麼越過站長直接下令?”
“馬奎企圖用虛假秘密蠱惑押解人員,陰謀逃脫。陸處長有權緊急處置。”李涯語氣冰冷,“向代隊長,請你和你的隊員退後。我要執行命令。”
“不行!”向懷勝咬牙,“馬奎是重要犯人,必須押到南京受審。沒有站長手令,誰也不能動他。”
“那如果我有這個呢?”李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扔給向懷勝。
向懷勝接過一看,是一份“緊急處置授權書”,上面有陸橋山的簽名和情報處的公章。
“陸橋山這是越權!”向懷勝怒道,“我要打電話請示吳站長!”
“你可以打。”李涯冷笑,“但在這之前,馬奎必須死。”
他手指扣動扳機。
“等等!”馬奎突然大喊,“李涯,你是‘佛龕’對吧?剛從西北交換回來的?你知不知道,陸橋山為甚麼急著殺我?因為他怕我把他和鄭介民的那些髒事抖出來!”
李涯動作一頓。
馬奎趁熱打鐵:“陸橋山在津塘倒賣美軍物資,吃裡扒外,鄭介民是幕後老闆!這些我都有證據!李隊長,你剛回來,不想被捲進這種爛事裡吧?放了我,我把證據給你,你拿去向毛主任邀功,不比給陸橋山當槍使強?”
李涯眼神閃爍。
他確實剛回來,急需站穩腳跟。如果馬奎手裡的證據是真的,那確實是份大禮。
向懷勝也開口了:“李隊長,馬奎不能死。他手裡的秘密關係到太多人,必須活著到南京,由局本部處理。”
三人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