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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第439章 放棄虛幻

南京。

吳敬中踏上這座久違的“首都”,撲面而來的並非往昔勝利還都的喧囂,而是一種沉滯、粘稠、暗流洶湧的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初晴的土腥味,和一種更刺鼻的氣息——權力的鐵鏽味與血腥味。

他沒有立刻去軍統局本部報到,而是先按約定,秘密前往雞鳴寺附近的一處僻靜公館。

這裡是他在侍從室和軍政部幾位“老朋友”約定的資訊交換點。

書房裡煙霧繚繞。

在座的有軍政部一位主管人事的潘姓少將,這是吳敬中黃埔同期,侍從室二處一位負責情報彙總的秦姓上校,還有一位與太子建豐關係密切、身份更為超然的“陳先生”。

寒暄過後,吳敬中直接切入主題:“幾位兄長,戴老闆的事……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津塘遠離中樞,敬中如墜五里霧中,心中惶恐,特來請教。”

潘少將深吸一口煙,冷笑道:“敬中,咱們是老同學,不說虛的。岱山那地方,地形複雜不假,可專機的飛行員是美軍培訓過的老手,天氣報告也說當日並無特大異常。‘失事’?哼,這‘失’得可真是時候。”

秦上校介面,聲音壓得更低:“委座震怒,下令嚴查。但負責調查的,是航空委員會的人,還有陳誠部長指派的技術官員。‘初步結論’很快會出來,大機率是機械故障或飛行員操作失誤。雨農兄……為國捐軀,死得其所嘛。”

他語氣裡的諷刺,濃得化不開。

吳敬中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他聽懂了,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被默許甚至促成的“清除”。

戴笠的野心、軍統的尾大不掉、美國人的過度青睞,尤其是他繞過蔣介石直接與美軍洽談海軍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最高禁忌。

陳先生一直沉默著,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敬中兄在津塘,與美軍合作,與龍二共事,想必深知‘分寸’二字。

戴雨農就是忘了分寸,手伸得太長,伸到了不該伸的地方。

他以為挾洋自重可以逼宮,殊不知,這天下,終究只有一個太陽。”

這話明顯帶有建豐的意志,既是解釋,更是警告。

潘少將補充道:“現在局裡亂成一團。鄭介民資歷最老,毛人鳳掌握內部運作,唐縱有委座信任,都在搶那把椅子。下面各省站、各外勤單位,也都在重新站隊。

敬中,你的津塘站位置敏感,油水豐厚,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你這次來,是明智的,但光表忠心不夠,得拿出點‘實在’的東西。”

“實在的東西?”吳敬中問。

“戴雨農在津塘,借‘海軍計劃’和‘資源再生’之名,到底撈了多少?這些錢、這些物資、這些關係網,有多少變成了他個人的,有多少還能‘回歸’黨國?

還有,他跟美方那些超出常規的承諾和協議,哪些是能認的,哪些是必須抹掉的?這些,都需要釐清。”

秦上校的目光如刀,“你是津塘主官,又是戴笠生前信任的人,你來說,最合適。”

吳敬中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不僅是權力洗牌,更是一場針對戴笠勢力的徹底清算和財富再分配。

他,以及他代表的津塘利益集團,包括龍二,已經被放在了砧板上。

所謂“釐清”,就是要他交出賬本、切割關係、甚至反戈一擊,用戴笠的“遺產”來換取自己的安全和新主的信任。

他想起龍二在津塘跟他說的話:“戴老闆這艘船要沉了。”

當時他以為沉沒是慢慢傾斜進水,沒想到是直接被巨浪拍碎,瞬間沉入海底,連帶著船上所有可能與戴笠過於緊密捆綁的人和物,都要接受是否“殉葬”的審查。

次日,吳敬中前往軍統局本部。

靈堂已經設好,黑紗白花,氣氛肅穆,但來往人等的臉上,悲傷寥寥,更多的是揣測、焦慮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見到了毛人鳳,這位戴笠最得力的副手,此刻眼圈微紅,但眼神深處是極力壓抑的亢奮與算計。

“敬中來了。” 毛人鳳握著他的手,力道很重,“戴局長走得突然,黨國損失巨大。

津塘是重鎮,你要穩住,不能亂。尤其是跟美國人的合作,那是戴老闆生前極力推動的,不能因為他走了就中斷,那會讓盟邦看笑話。”

這話看似囑託,實則是試探,想知道吳敬中以及他背後的龍二是否會繼續支援“戴笠路線”,以及這條線還有多少價值。

緊接著,吳敬中“偶遇”了鄭介民。

鄭介民更是直接,屏退左右後低聲說:“橋山在津塘,還得多仰仗你這位老站長提點。現在是非常時期,用人更要謹慎。那些心思活絡、首鼠兩端的,尤其是跟毛主任那邊走得近的,要留意。”

這是在拉攏,也是在為陸橋山爭取津塘的實際控制權。

唐縱沒有直接見他,但吳敬中在走廊裡聽到了唐縱手下人毫不避諱的議論:“……津塘那攤子,油水太厚,得派得力且乾淨的人去接管,吳敬中跟戴局長關係太近,恐怕不合適長期主持……”

一圈走下來,吳敬中徹底明白了。

戴笠屍骨未寒,靈堂前的香火還沒燒盡,一場圍繞著他留下權力真空和龐大遺產的饕餮盛宴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場。

除了沈醉,沒有人真正關心戴笠是怎麼死的,所有人只關心自己能分到多少。

他吳敬中,要麼成為被分食的一部分,要麼趕緊找好新主子,獻上“投名狀”。

徹夜長思與最終決斷

當晚,吳敬中回到下榻的旅館,站在窗前,望著南京城稀疏的燈火,心中那點對“黨國”殘存的、基於早年理想的溫熱,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回想起自己這些年:青浦班的激情,抗戰的艱辛,敵後的潛伏,與龍二在津塘的刀尖舞蹈……最初或許真有幾分報國之心,但不知何時起,變成了對權勢的追求,對財富的貪婪,對安穩的渴望。

他以為戴笠的大樹不會徹底倒下,有他在,自己就可以一直背靠著乘涼,以為黨國這艘船雖然破舊,總還能航行。

可現在,他看到了甚麼?

最高領袖可以默許甚至策劃除掉為自己效力二十年的“佩劍”,僅僅因為覺得他尾大不掉、可能威脅自身。

就被折斷......

所謂的“同志”、“同僚”,在利益面前如同餓狼,撕咬得毫不留情。

整個體系,從上到下,充斥著猜忌、背叛、貪婪和短視。

接收變成“劫收”,肅奸變成斂財,和談變成演戲,連與盟邦的合作也成了個人野心的賭注。

“這樣的黨國,還有甚麼希望?還有甚麼值得效忠?” 吳敬中問自己,答案只有一片虛無的寒冷。

戴笠的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對這套系統最後的幻想。

他不是左翼,對紅黨那套理論也無感,但他是一個精緻的現實主義者。

他現在確信,這艘船從根子上就爛透了,補無可補,沉沒只是時間問題。繼續待在上面,不是跟著沉沒,就是在沉沒前被其他餓狼撕碎。

他想起了龍二準備的退路,想起了瑞士銀行的賬戶,想起了滿屋的古董,更想起了妻子梅冠華,還有視如己出的龍凱。

保護已有的,放棄虛幻的。

這是他此刻最清晰、最堅定的念頭。

這次密集的拜會了二廳鄭介民、六組唐縱,代主任秘書毛人鳳,打探訊息,表示效忠。

其中向鄭太太柯淑芬送上寶物若干,向毛太太向影心送上小黃魚若干。

至於唐縱,二並無交集,且唐為官還算清廉,唐縱此時正一心脫離軍統,籌備警察總署,故無須費心打點,意思一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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