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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第435章 一石三鳥

毛人鳳輕聲補充:“局座,唐縱似乎在推動一個方案:將軍統一分為二,情報業務歸入國防部二廳,行動和特務部分……獨立出來。”

“分化?”戴笠眼中寒光一閃,“他唐縱好大的膽子!”

“所以局座,”毛人鳳壓低聲音,“我們必須有所行動。美方的支援,現在是關鍵。”

毛人鳳是不願意軍統削弱的,畢竟自始至終是軍統出身,沒辦法改變戰隊。

戴笠沉默良久,看向龍二:“龍先生,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見洛基。有些話,你來說,比我來說更合適。”

龍二心中一沉。

這是要讓他當說客,甚至可能是……讓他以“第三方”的身份,向美方承諾某些條件?

“局長,我……”龍二想婉拒。

“就這麼定了。”戴笠不容置疑,“你是美軍顧問,又是生意人,有些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洛基更容易接受。放心,該給你的,一分不會少。”

龍二知道推脫不了,只能點頭:“是。”

會議又進行了一個小時,討論了些細節,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大家心裡都清楚,真正的博弈在下午,在戴笠與洛基的會談中。

散會後,戴笠單獨留下毛人鳳。

吳敬中、龍二、餘則成三人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憂慮。

“去我房間坐坐。”吳敬中說。

上海,華懋飯店。

下午的會談在美軍駐滬海軍聯絡處的一間保密會議室進行。

氣氛比上午更加凝重。長桌一側是戴笠、龍二以及一名翻譯;另一側是美軍第七艦隊司令柯克上將、津塘的洛基將軍,以及兩名海軍情報官和一名國務院的文職顧問。

戴笠罕見地直接切入主題,他展示了那份《海軍建設五年計劃》的精簡版,言辭懇切地闡述了重建中國海軍對於維護遠東和平、保障海上航道安全,尤其是對美國利益的重要性,並暗示自己若能主導此事,將確保美式裝備和訓練體系得以完整貫徹,成為美國在東亞可靠的“海上合作伙伴”。

柯克上將態度禮貌但保留。

他讚揚了戴笠的“遠見和熱情”,肯定了前期“資源再生計劃”中體現出的“合作效率”,但對於具體的艦艇援助、人員培訓時間表,以及最關鍵的美方對戴笠個人出任海軍總司令的“支援”,始終沒有給出明確承諾。

他的話語在“需要華盛頓和參謀長聯席會議進一步評估”、“需與中國政府整體防務計劃協調”、“考慮戰後全球兵力部署”等官方辭令間遊移。

龍二作為“技術顧問和本地合作方代表”發言時,側重描述了“海燕號”改造專案的技術可行性與商業前景,強調了其作為“美中民間技術合作典範”的象徵意義,並謹慎表示,若海軍合作專案能落地,現有改造船塢和招募的日籍技工團隊可以無縫轉化為更大型艦艇維護乃至建造的基礎。

他的發言務實、低調,將宏大敘事拉回到具體的、可操作的層面,某種程度上緩解了戴笠急於求成帶來的壓迫感。

然而,戴笠急於獲得突破性承諾。

在柯克再次提及“需與貴國中央政府協調”時,戴笠略顯激動地表示:“將軍,中國的情況特殊。有些事情,必須有強有力的、懂得與貴方真誠合作的人來推動,才能排除干擾,迅速見效。

委員長日理萬機,下面的人……心思複雜。” 這話幾乎是在暗示,只有他戴笠才能繞過南京的官僚體系和反對勢力,比如陳誠,直接與美國對接,高效落實海軍計劃。

柯克與洛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位將軍久經政治,深知過分介入他國內部人事是危險的。

他最終只是重申了“支援一個強大、現代化的中國符合美國利益”,並承諾會將戴笠的詳細計劃“認真轉達給華盛頓方面”,便結束了會談。

會談結果可謂“禮貌性的無果而終”。

戴笠得到的,最多是美方“繼續關注和探討”的口頭意向,距離他想要的、足以震懾南京反對派的“美方強力支援”,相差甚遠。

回到華懋飯店,戴笠面色鐵青。他將自己關在套房內許久,才召來吳敬中、龍二和毛人鳳。

“美方態度曖昧,南京有人作梗。”戴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海軍之事,勢在必行。我們不能等。”

他看向吳敬中和龍二:“津塘是我們的大本營,也是向美方展示能力和價值的前沿。‘海燕號’必須儘快出成果,要搞出聲勢來!讓美國人看到,跟我們合作,確實能成事!龍二,你需要甚麼支援,直接跟敬中說,務必辦到!”

“是,局長。”龍二應道,心中卻明鏡一般:戴笠這是要孤注一擲,用津塘的“樣板工程”來倒逼美方和南京。風險極大,一旦“樣板”不夠亮眼,或者中間出事,戴笠的怒火和失敗的壓力,首先會傾瀉到津塘。

“敬中,”戴笠又看向吳敬中,“津塘站必須穩如泰山。陸橋山、馬奎,你要牢牢按住。還有那個餘則成,是個細心人,可以用,但也要看緊。我不在的時候,津塘的一切,尤其是和龍二這邊相關的,絕不能出任何岔子。你定期……不,有重要情況隨時直接向我彙報。”

“局座放心,卑職明白。”吳敬中肅然答道。

最後,戴笠對毛人鳳說:“人鳳,你儘快回南京,密切注意唐縱、陳誠那些人的動向。委座身邊的風吹草動,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當晚,吳敬中房間。

只有吳敬中和龍二兩人。

“大哥,戴老闆這是……要背水一戰啊。”龍二低聲道。

吳敬中嘆了口氣,難得地露出深深的憂慮:“我看出來了。美方的含糊其辭,比直接拒絕更讓他不安。南京那邊又是那種局面……他現在是把津塘,把你我,都當成了救命稻草,也是最後翻盤的籌碼。”

“大哥,咱們現在要立刻跟建豐彙報。”龍二目光平靜地看著吳敬中。

吳敬中點頭。

他與建豐在蘇俄留學時期相識,私下一直保持著一種超越派系的、微妙的情誼和聯絡。

這是他與太子的私人通道。

龍二繼續道:“戴老闆的路,越走越窄了。美方顯然不想被他‘綁架’,南京那邊更是群狼環伺。他若強行推進,失敗的可能性很大。一旦他失勢……我們這些緊緊綁在他戰車上的人,會是甚麼下場?”

吳敬中沉默。

他何嘗不知?戴笠若倒,軍統必然面臨清洗和拆分。

他吳敬中這個“戴笠心腹”的津塘站長,最好的結局也是被閒置,那些古董和黃金能否保住都是問題。

更壞的情況……他不敢想。

“建豐同志志在革新,整頓吏治,尤其是對戰後接收中的腐敗深惡痛絕。”龍二的聲音更低了,“戴老闆在津塘……或者說,在各地的作為,建豐兄想必不會滿意。我們……是否應該讓建豐兄,更清楚地瞭解這裡的局面?尤其是,哪些是戴老闆急於求成、可能損害黨國長遠利益和盟邦關係的安排?”

這話說得極其委婉,但意思明確:向建豐透露戴笠的困境和可能的風險操作,提前與未來可能的權力核心建立聯絡,為自己留後路。

吳敬中盯著龍二看了良久,緩緩道:“兄弟,戴老闆要是知道了?”

“大哥,我們是商人,是辦事的人。”龍二坦然道,“我們求的是安穩,是長久。

戴老闆對您有賞識的恩,我們自然盡心辦事。但您能身居高位,最重要的就是您和建豐是同學。

但大勢所趨,我們給建豐兄提供一些‘僅供參考’的情況,讓他對全域性有更清晰的把握,這既是為黨國未來著想,您的關係網,註定您唯一的派系就是太子系。”

吳敬中走到窗前,看著外灘的夜景,內心劇烈鬥爭。

他本質上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愛國情懷有,但更看重自身和家庭的安危富貴。

戴笠這艘船眼看要沉,他必須考慮換船,或者至少準備救生艇。而蔣經國,無疑是未來最有可能的掌舵者之一。

“內容……必須極其謹慎。”吳敬中最終轉過身,聲音低沉,“只說事實,不添油加醋。重點放在美方態度不明、戴局長求成心切可能帶來的操作風險上,尤其是津塘這邊與美軍合作專案的‘超速推進’可能隱含的隱患。至於海軍人事……那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明白。”龍二點頭,“大哥您來把握分寸。透過您的渠道遞過去,最為穩妥。我這邊……也會準備一些‘海燕號’專案技術層面的‘樂觀但客觀’的進展報告,以及美軍聯絡官對此專案‘謹慎樂觀但強調程式合規’的私下評價,可以作為佐證。”

兩人達成默契。

這並非背叛,而是一種基於現實考量的政治避險和提前投資。

他們將提供所有的資訊,因為無法隱瞞,對太子扮演一個“忠於事實、憂慮大局”的“技術官僚”和“地方合作者”角色。

數日後,南京,一座不顯眼的宅邸。

建豐收到了透過特殊渠道轉來的密函。

他仔細閱讀了吳敬中措辭謹慎的報告和龍二附上的技術檔案摘要。

報告中描述了戴笠在上海與美方會談未獲明確支援、急於在津塘製造“合作樣板”向各方施壓的情況,並隱晦提及了此種“躍進”可能因忽略程式、急於求成而帶來技術風險、管理漏洞,甚至影響與美方的長期互信。

建豐放下報告,面色沉靜。

他對戴笠的跋扈和軍統的尾大不掉早有不滿,對各地接收中的腐敗更是痛心疾首。

這份來自津塘、來自他舊識吳敬中和一個“有能力的商人”龍二的報告,印證了他的一些判斷,也提供了具體的切入點。

“戴雨農……果然還是如此。”蔣經國自語。他並不完全相信吳敬中和龍二的動機純粹,但他需要這些來自一線的、非戴笠嫡系控制的資訊。津塘,作為美軍直接駐紮、接收利益巨大的關鍵節點,必須納入更可控的軌道,而不能成為戴笠個人野心的賭注。

他召來心腹,低聲吩咐:“給陳誠部長遞個話,津塘情況特殊,美軍眼皮底下,人事安排需格外穩妥。現任站長吳敬中熟悉情況,與美方溝通渠道通暢,宜暫時留任穩定局面。但軍統內部派系傾軋,尤其行動方面,宜加整肅,以儆效尤。可考慮從……鄭介民副局長那邊,選調更懂大局、知進退的幹部加強津塘情報工作,平衡內部。”

他沒有直接要求撤換誰,而是提出了“穩定”、“整肅”、“平衡”的原則,並將人選範圍指向了與戴笠有矛盾的鄭介民一方。

這既是對吳敬中的某種回應,也是對戴笠勢力的制約,更是為了收買鄭介民,可謂一石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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