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奎決定雙管齊下。
他讓周亞夫，住餘則成隔壁的會計，加強對餘則成的監視，同時，自己也要找機會試探試探。
餘則成當晚就從翠平那裡得知了記者會風波——翠平是從梅姐那兒聽說的，梅姐又是從吳敬中那裡知道的。
“則成，聽說馬奎丟了大臉？”翠平壓低聲音，有點幸災樂禍，“活該！讓他整天盯著咱們！”
餘則成卻眉頭緊鎖：“事情沒那麼簡單。名單洩露，紅黨代表當眾發難……這手法太犀利了。馬奎現在肯定像條瘋狗，見誰咬誰。咱們得更小心。”
他立刻意識到危險。
馬奎吃了這麼大虧，一定會瘋狂尋找“內鬼”。
而自己和佟書文、陳家的秘密聯絡，雖然隱蔽，但並非天衣無縫。
萬一馬奎亂咬，咬到不該咬的地方……
“翠平，從明天起，你少去梅姐那兒。如果去，別提站裡任何事，尤其別提馬奎和記者會。”餘則成叮囑，“如果有人問起我，你就說我一整天都在站裡忙，甚麼都不知道。”
“知道了。”翠平點頭，又忍不住問，“那名單……真是咱們的人給的？”
餘則成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其實是他本人輾轉送到紅黨代表手中的——這是為了反擊軍統的監視，也是為了讓馬奎出醜，轉移視線。
但他不能告訴翠平。
他現在擔心的是，馬奎的懷疑會指向哪裡。
如果馬奎查到佟書文，或者查到陳家的船……那就全完了。
深夜，餘則成透過死信箱向佟書文發出緊急警告：“馬奎疑心大起，恐有瘋狂之舉。近期切斷非必要聯絡，貨物通道暫緩。務必清除一切可能關聯痕跡。”
龍二在“聯合貨運”頂層，聽著阿豹的彙報，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二爺，記者會的事鬧得不小。馬奎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暗中調查。陸橋山那邊倒是穩坐釣魚臺，還主動幫吳站長寫報告，把責任都推到紅黨‘蓄意破壞’上。”阿豹道。
龍二微微一笑：“陸橋山聰明。他知道這時候越安靜越好。馬奎嘛……性格決定命運。”
“我們要不要做點甚麼？”阿豹問，“馬奎要是亂查，可能會碰到我們的線。謝若林那邊，最近和馬奎的手下有些接觸，賣了些無關緊要的訊息。”
龍二沉吟片刻：“讓謝若林給馬奎遞個話——但要間接，透過馬奎信得過的人。”
“甚麼話？”
“第一，記者會前一天，陸橋山手下的盛鄉，和紅黨代表駐地的一個勤雜工有過接觸——這事半真半假，盛鄉確實去過那附近收賬，但和勤雜工接觸是假的。
第二，吳站長在戴老闆來之前，曾經單獨見過南京來的一個神秘人物，談話內容不詳。”
阿豹眼睛一亮：“二爺這是要讓馬奎的疑心，轉到陸橋山和吳站長身上？”
“馬奎現在需要找一個發洩口。”龍二淡淡道，“陸橋山和他鬥了這麼久，有動機；吳站長如果對他不滿，也有動機。我們給他提供兩個靶子，總好過他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撞到我們真正的要害。”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津塘港區：“記者會風波，短期內會吸引各方注意力。這對我們是個機會。通知李迅，趁著這陣亂，把積壓的那批‘特殊鋼材’儘快運出去，走陳家那條線。讓佟書文和餘則成都小心點，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
“是。另外，港島紀香小姐來電，第二批改造船隻的第一艘‘海鷗二號’已經下水試航，詢問是否按原計劃投入南洋航線。”
“按計劃進行。告訴紀香，船隊擴張要穩，不要冒進。還有，晚秋的身體怎麼樣？”
“穆小姐一切安好，產期在明年三月。紀香小姐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和醫院。”
龍二點點頭，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冷靜：“讓她好好養著，港島的事有紀香。津塘這邊……山雨欲來啊。”
接下來幾天，津塘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馬奎果然查到了盛鄉和紅黨駐地勤雜工“接觸”的線索——當然是謝若林透過巧妙渠道“洩露”給他的。馬奎如獲至寶，立刻盯上了陸橋山。
同時，他也從某個“神秘渠道”得知，吳敬中在戴笠來津塘前，確實秘密會見了一個南京來客，據說是毛人鳳辦公室的人。
這讓他更加疑心：站長是不是在密謀甚麼？是不是和毛主任在謀劃對付他？
馬奎的監視重點，從紅黨代表駐地，悄悄轉向了陸橋山的情報科和吳敬中的日常行蹤。
陸橋山很快察覺到了馬奎的小動作。
他冷笑一聲，對自己太太沈之萍說：“馬奎這條瘋狗，果然開始亂咬了。他查盛鄉？好啊，讓他查。盛鄉那些生意，表面上是盛鄉的，實則背後是鄭副局長的人。馬奎要是敢深挖，就是打鄭副局長的臉。”
沈之萍皺眉：“可這樣會不會把鄭副局長也牽扯進來？”
“放心，馬奎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力挖到鄭副局長那一層。”陸橋山胸有成竹，“他最多查到盛鄉和幾個幫會有往來，然後去吳站長那裡告狀。到時候，我就反告他監視同僚、破壞團結。吳站長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這事，肯定各打五十大板。”
“那吳站長那邊……馬奎好像也在查。”
“讓他查。”陸橋山笑容陰冷，“站長會見南京來客，那是公務。馬奎要是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就是質疑站長的忠誠——站長最恨這個。”
正如陸橋山所料，馬奎的調查很快陷入僵局。
查盛鄉，剛摸到一點幫會關係的邊，就被陸橋山反將一軍，以“行動隊越權干涉情報科事務”為由，告到了吳敬中那裡。
查吳敬中，更是無從下手。
站長會見南京來客是事實，但那是戴笠安排的，有正式記錄。馬奎想查具體談話內容？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反而因為他的私下調查，引起了吳敬中的警覺。
“馬奎在查我？”吳敬中聽到洪秘書的彙報，臉色陰沉，“他想幹甚麼？”
“向懷勝給我彙報的，馬奎懷疑記者會名單洩露，和站長您有關。”洪秘書小心翼翼。
吳敬中氣笑了：“我洩露名單，讓自己手下出醜？他馬奎腦子被驢踢了！”
“真是個不安穩的蠢貨！”
他想起戴笠的話：“陸橋山和馬奎，你要用好，也要管好。”
現在看來，馬奎是越來越不好管了。
“給馬奎傳話，”吳敬中冷冷道，“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馬奎走進站長辦公室時，心裡有些忐忑，但更多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