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奎!”吳敬中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馬奎站在桌前,滿頭大汗:“站、站長,這……這是紅黨的陰謀!他們故意搞到這些陳年舊賬,就是為了抹黑我們!那些人是有些歷史問題,但現在確實是在為我們工作……”
“工作?都他媽搞得這麼清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給他們彙報工作了!工作到被人家當眾打臉!”吳敬中猛地一拍桌子,“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分寸!分寸!讓你去做安保,搞監視的動作要小!更不是讓你用這些渾身是屎的人去監視!現在好了,全津塘、全中國都知道我們軍統用漢奸監視和談代表!戴老闆要是看到這份報紙,你猜他會怎麼想?!”
馬奎脖子一梗:“站長,這不能全怪我!那份名單那麼詳細,連1942年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肯定是有人洩露出去的!我們站裡……有內鬼!”
吳敬中眼神一凝:“內鬼?你指誰?這破事是你從頭抓到尾!”
“我……”馬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本來懷疑陸橋山——那份名單上的人,有好幾個是陸橋山情報科的線人,陸橋山完全有可能為了整他,故意把名單漏給紅黨,但是陸橋山不可能知道這麼詳細。
但這話沒有證據,他不敢直接說。
“名單是紅黨自己搞到的。”陸橋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推門進來,臉色同樣不好看,“馬隊長,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們情報科有人通共?”
馬奎瞪著他:“我沒這麼說!但名單洩露總是事實!那些人的檔案,站裡只有情報科有完整記錄!”
“檔案是有,但紅黨在津塘經營多年,他們自己沒有情報網嗎?”陸橋山冷笑,“日偽時期多少漢奸,老百姓都記得!隨便找幾個苦主問問,就能湊出一堆名字。馬隊長自己用人不察,現在出了事,想往別人頭上推?”
“你!”
“夠了!”吳敬中厲聲打斷,“現在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嗎?現在是要想想怎麼擦屁股!”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記者會的事,已經報上去了。南京方面很快會有指示。在這之前,馬奎,你立刻把那十二個人全部控制起來,該審的審,該關的關,做做樣子。對外就說……是紅黨單方面指控,我們正在調查,若屬實一定嚴懲。”
馬奎不甘心:“站長,這些人都是有用……”
“有用個屁!”吳敬中終於爆發了,“現在他們是禍害!立刻去辦!”
馬奎咬牙:“……是!”
他轉身摔門而去。
辦公室裡剩下吳敬中和陸橋山。
“橋山,”吳敬中聲音低沉,“名單洩露,真不是我們內部問題?”
陸橋山搖頭:“站長,我不敢保證百分百。但紅黨在津塘有地下網路,這不是秘密。他們能搞到這些資訊,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頓了頓,“時機太巧了。正好在馬奎負責安保的時候,正好在記者會上……像是算準了馬奎會跳出來。”
吳敬中眼神銳利:“你懷疑有人給紅黨遞了訊息,故意引馬奎上鉤?”
“學生不敢妄斷。”陸橋山推了推眼鏡,“但馬隊長最近心思有點活泛。戴老闆來的時候,他沒得到單獨召見,心裡怕是憋著氣。這次安保任務,他太積極了,反而給了紅黨發難的機會。”
這話說得巧妙,既點出了馬奎可能因不滿而急於表現,又暗示了紅黨可能利用了這一點。
吳敬中沉默良久,揮揮手:“你先出去吧。記者會的事,寫份報告,重點強調紅黨蓄意破壞和談氣氛,我們是被動應對。”
“是。”
陸橋山退出後,吳敬中獨自站在窗前,臉色陰沉。
他想起戴笠臨走前的叮囑:“津塘就交給你了,平衡好各方。”
現在,平衡要被打破了。
馬奎捅了婁子,肯定會疑神疑鬼。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馬奎回到行動隊,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
向懷勝小心翼翼地彙報:“隊長,那十二個人,已經控制了八個,還有四個聽到風聲跑了……要不要全城搜捕?”
“搜個屁!”馬奎吼道,“還嫌不夠丟人嗎?跑了就跑了,正好說明他們心裡有鬼!”
他焦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名單洩露,十二個暗哨線人曝光,其中八個是他行動隊直接安排的,四個是陸橋山情報科的人。
紅黨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陸橋山……”馬奎咬牙切齒。
他想起記者會前,陸橋山“無意”中提醒他“紅黨在蒐集黑材料”——現在想來,那話簡直像是在慫恿他去查!
還有,記者會當天,陸橋山的一個手下“恰巧”路過駐地,還跟他打了招呼……會不會是來確認他在不在現場?
更讓馬奎起疑的是吳敬中的態度。
站長看似發火,但處罰呢?只是讓他控制人,寫檢查。
按說這麼嚴重的紕漏,至少也該停職反省吧?可站長沒有。是念舊情?還是……站長本來就知道些甚麼?
馬奎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會不會是站長和陸橋山聯手,故意讓他出醜?因為戴老闆來的時候,他馬奎表現得太積極,想攀毛主任的高枝,站長不高興了?或者,站長想借機敲打他,讓他老實點?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壓不下去。
“向懷勝!”馬奎低聲吩咐,“你暗中去查兩件事:第一,記者會前一天,陸橋山和站長有沒有私下見面;第二,紅黨代表駐地附近,除了我們的人,還有沒有其他人在監視——特別是情報科的人。”
向懷勝一驚:“隊長,您懷疑……”
“別多問,去查!”馬奎眼神兇狠,“小心點,別讓任何人知道。”
“是!”
向懷勝都快翻白眼了,我踏馬是吳站長的人,你要是不來,行動隊隊長就是我的,你讓我去查站長,你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呀!
馬奎又想起餘則成。
記者會當天,餘則成在站裡值班,沒去現場。但餘則成是機要室主任,所有檔案都經過他手……他會不會看到過那份名單的副本?
而且餘則成是吳敬中的學生,平時看起來唯唯諾諾,但馬奎總覺得這個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