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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第422章 敲山震虎

1945年12月下旬。

華北王馬漢山,以北平行營督察處長的名義,在北平東城北兵馬司一號舉行宴會。

向北平50多名大漢奸發出請柬,在宴會氣氛正濃的時候,戴笠突然現身,將宴席上所有人一併逮捕,隨即分別押送東城炮局衚衕監獄。

當時的華北準備銀行行長汪時璟曾送給馬漢山一筆鉅款,偽北平憲兵司令黃南鵬送給他一幅清宮郎世寧畫的《百馬圖》。

此二人經馬漢三的暗示未去赴宴,後經戴笠特許,各自在家中軟禁,逮捕漢奸的事宜告一段落。

戴笠在北平“釣魚”宴捕漢奸的訊息,如同一陣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津塘。

那些曾在日偽時期風光無限的官員、商人、幫會頭目,此刻如墜冰窟。

他們比北平的同僚更早聽到了風聲,卻也更晚迎來了審判——戴笠在北平動手,意味著津塘的名單,也已經握在了某人手裡。

只是何時落網,以何種方式落網,成了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

恐慌催生了最原始的求生欲:砸錢,找關係,買一條生路,或者至少買一個“緩刑”。

軍統津塘站,一夜之間門庭若市。

當然,來訪者不敢公然出現在灰磚小樓前,而是透過各種隱秘渠道,將“心意”遞到關鍵人物的手中。

站長吳敬中的書房裡,多了幾件帶著土腥氣的青銅器和字畫。

送禮的人很懂行,東西不算頂級到扎眼,但絕對是能入吳敬中法眼的真品,附上的“孝敬”金條也恰到好處,足以讓他在未來的“審查”中“酌情考量”。

吳敬中撫摸著新得的一尊北魏鎏金銅佛像,指尖傳來金屬的冰冷與歷史的厚重感。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既無貪慾得逞的喜色,也無良心不安的愧意,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

“敬中,這些東西……”梅冠華有些不安地看著堆在角落的箱子。

“收著吧。”吳敬中打斷她,語氣平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既然送來了,就是緣分。讓人仔細登記,分開存放。北平戴老闆抓人,是殺雞儆猴,也是劃出道來了。津塘這邊……哼,名單肯定有,就看怎麼執行,誰去執行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幽深。

龍二早就透過佟書文遞過一份“建議名單”,上面的人,多是些民憤極大、油水已乾、或者不識時務擋了路的。這些人,註定是犧牲品。

而另一些“懂事”的、能量尚存的、或者與龍二乃至美軍生意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則被暗示可以“疏通”。

吳敬中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這份“建議”,既完成上峰任務,又不至於引起太大反彈,順便……把這些“緣分”穩穩收入囊中。

情報科長辦公室裡,陸橋山面前的“心意”更具實用性。

金條、美鈔、房契、甚至兩家位置不錯的鋪面轉讓文書。

送禮者深知陸處長不喜張揚的古董,只愛能生息增值的硬通貨和產業。

沈之萍默默清點著,低聲道:“橋山,這些……燙手。北平那邊動靜太大,戴老闆親自坐鎮,我們若收得太多太顯眼……”

陸橋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靜而精明:“戴老闆在北平唱紅臉,抓一批立威。津塘這邊,就需要有人唱白臉,穩一批安人心。鄭副局長密電說了,津塘局面複雜,美軍在側,接收未竟,不宜株連過廣,引起社會動盪。我們收下的,是‘保證金’,是這些人‘配合調查、戴罪立功’的誠意。當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名單要分三等。第一等,龍二那邊點名要保的,或者跟美軍、九十四軍有實在生意往來的,錢照收,事緩辦,甚至可以暗示他們去走走龍二或週上校的門路。

第二等,可抓可不抓、油水尚可的,錢收下,人暫時不動,觀察風向。第三等,民憤大、沒靠山、油水也榨得差不多的……登記造冊,隨時準備交給馬奎去立功。”

他要把壓力和好處轉移一部分出去,更要藉機鞏固自己的關係網,同時讓馬奎去當那個得罪人的“劊子手”。

行動隊那邊,馬奎的辦公室幾乎被各種“心意”塞滿。

與陸橋山那裡精巧的算計不同,送到馬奎這裡的,更直接,更粗野:成箱的煙土、碼放整齊的銀元、直接寫明地址的倉庫鑰匙、還有幾個戰戰兢兢被送來的幾個頗有姿色的女人,被受過刑的馬奎黑著臉吼了出去。

艹,他自己媳婦那邊都擺弄不了,你們還送女人!

“隊長,這……這也太多了!”向懷勝看得眼花繚亂。

馬奎赤紅著眼睛,既興奮於這從未有過的“豐收”,又焦躁於巨大的風險。

他想起毛人鳳“非爾所宜問也”的冰冷電文,想起北平戴笠的霹靂手段。

“媽的,收!為甚麼不收?”馬奎一咬牙,“戴老闆抓的是北平的大漢奸,咱們津塘這些,很多是‘被迫附逆’,有悔過表現!黨國也需要穩定!這些……算是他們贊助的‘肅奸經費’!給老子登記清楚,誰送的,送了多少,都記下來!以後……以後再說!”

他決定先吞下再說。

但他也留了個心眼,把其中幾份分量最重、背景卻相對簡單的“孝敬”,單獨列出,準備“上繳”一部分給吳敬中,以示“尊重”和“共擔風險”。

至於那些背景複雜、可能牽扯到龍二或美軍生意的,他猶豫再三,決定暫時不動,甚至暗中派人提醒送禮者:“最近風緊,找找別的門路。”

這個“別的門路”,自然指向了龍二和餘則成。

餘則成陷入了他潛伏以來最艱難的內心煎熬。

他的辦公桌抽屜裡,也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幾根金條和幾張銀行本票。

附著的紙條上,寫著哀求的話語和某些“陳年舊事”的暗示——送禮者顯然研究過他,知道他可能是“念舊情”、“講規矩”的人。

更讓他痛苦的是翠平的反應。

“呸!一個個都是喝兵血、吃民膏的漢奸王八蛋!現在知道怕了?拿這些髒錢買命?黨國要是收了這錢放了人,跟那些漢奸有甚麼兩樣?遲早要完蛋!”翠平在家裡,趁著檢查隔牆無耳的空隙,壓低聲音卻怒不可遏地罵著,眼睛瞪得溜圓。

餘則成只能沉默。

他不能告訴翠平,這其中有些人,或許真的透過陳伯鈞的渠道,間接為西北輸送過物資或提供過便利;他也不能說,按照組織的秘密指示,在儘可能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對一些有特殊價值或可爭取的偽職人員,可以採取靈活策略。

他更無法解釋,自己收下這些“贓款”,一部分是為了維持“貪婪小官僚”的人設不崩,另一部分,則是準備透過秘密渠道轉交給老家作為經費——這錢固然髒,但用在急需的地方,或許能減少更多流血。

他只能嚴肅地警告翠平:“這些話,在家裡也不準再說!隔牆有耳!我們現在是餘則成和王翠平,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這些事……我心裡有數。”

可看到翠平那混合著憤怒、失望和不解的眼神,餘則成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與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在內心深處,隔著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她的直率和樸素的正義感,像一面鏡子,照出他此刻行為的卑瑣與無奈。

最終,餘則成將大部分金條和本票鎖進保險櫃,只留下極小一部分,準備“上繳”給吳敬中,並有意無意地透露:“老師,有些人似乎也找到了龍專員那邊……學生不敢擅專。”

吳敬中聞言,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則成啊,水至清則無魚。龍二那邊……他自有分寸。你管好機要室,該歸檔的歸檔,該銷燬的銷燬。其他事,順其自然。”

龍二的“分寸”,在於更宏大也更冷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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