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塘港區,“聯合貨運”頂層辦公室燈火通明。
龍二站在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前,手指從日本列島緩緩滑向港島、新加坡、馬尼拉。
他身後,阿豹、紀香、李迅、以及佟書文肅立。
“麥克阿瑟和安德森給了我們一張門票。”龍二轉過身,聲音在深夜中格外清晰,“一張把日本戰敗的廢墟,變成黃金大廈的門票。”
他走到辦公桌前,攤開一份由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後勤部與OSS聯合簽發的《授權調查備忘錄》。
檔案措辭謹慎,但核心明確:授權龍二及其關聯公司,就“日本本土剩餘軍用物資及艦船之和平改造與商業利用可行性”進行前期調研與資源評估。
“二爺,這生意……太大了吧?”李迅喉結滾動,他見過大風浪,但這份檔案的份量讓他手心冒汗,“軍艦改商船?武器轉賣?這要是走漏風聲……”
“所以不能走漏。”龍二打斷他,目光銳利,“所有行動,必須套上三重外殼。”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層,明面。在港島註冊‘遠東太平洋船舶工程公司’,法人用我們在英國找的那個爵士。
對外宣稱:本公司獲得美資銀行注資,專營戰後船舶改造與二手航運業務。
紀香,這件事你全權負責,港島、新加坡、馬尼拉三地同時註冊分公司。”
紀香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冷靜而精準:“明白。已初步接觸匯豐、渣打及三家美資銀行,他們對於‘戰後航運復興基金’很有興趣。
另外,透過安德森的關係,可以邀請兩位退役美軍海軍工程軍官擔任‘技術顧問’,給予乾股。這樣,公司的‘美資背景’和‘技術實力’都能站住腳。”
“第二層,中層。”龍二繼續道,“實際改造工作和武器處理,不能放在津塘,也不能全放在港島。日本本土是核心。”
他看向佟書文,“書文,你帶一隊可靠的人,以‘遠東貿易公司考察團’的名義,明天就動身去東京。
任務有兩個:一,透過高橋和小林在OSS發展的那些‘合作者’,以及我們在日本黑市的關係,秘密接觸三菱、川崎、石川島等造船廠失業的工程師、技工。不要頂尖的軍國主義死硬分子,要那些有家室拖累、技術過硬、對現實絕望的中層人才。許以高薪、港島或東南亞的工作簽證、以及全家遷移的承諾。”
佟書文眼神凝重:“師兄,這樣大規模招募,會不會引起盟軍佔領當局或日本殘餘勢力的注意?”
“用螞蟻搬家的方式。”龍二早有預案,“分批接觸,單個談判。第一批目標不超過五十人,以‘民用船舶維修技師’的名義招募。
讓高橋和小林動用他們在日本警視廳和勞動省的關係,辦理‘合法’出境工作檔案。
所有人員,先集中到長崎或神戶的臨時點,然後透過我們控制的、懸掛葡萄牙旗的貨輪,直接運往港島。船期要和美軍巡邏時間錯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那些日本人,他們不是去戰俘營,是去一個能重新發揮手藝、養活家人的地方。戰後日本糧食短缺,工作機會稀少,這個誘惑,很多人拒絕不了。”
“第三層,最裡層。”龍二的聲音壓得更低,“武器處理。安德森提供的‘可銷售清單’我看過了,從三八式步槍到九二步兵炮,從鋼盔到軍用電臺,庫存量驚人。這些東西,不能從日本直接運。要在日本境內完成‘初步處理’——磨掉槍械上的菊花紋和序列號,拆解火炮的觀瞄系統,混淆生產批次。
然後,以‘廢鋼鐵’、‘工業零部件’、‘廢舊金屬製品’的名義,裝箱運往菲律賓蘇比克灣附近的美軍託管倉庫。在那裡,由我們的人進行‘再分類’和‘再包裝’,最後透過懸掛巴拿馬旗、船籍註冊在賴比瑞亞的貨輪,運往最終目的地。”
李迅倒吸一口涼氣:“最終目的地是……”
“東南亞。”龍二在地圖上畫了個圈,“越南、緬甸、印尼、馬來亞……殖民政府正在鎮壓獨立運動,地方武裝山頭林立,都需要武器。
荷蘭人、法國人、英國人,他們既要維持統治,又不想動用本國精良裝備留下話柄。
這些經過處理的日式武器,價格只有美式裝備的三分之一,效能可靠,彈藥來源複雜難以追溯,正是他們需要的。
買家,安德森的OSS網路會提供初步線索,具體談判和交付,由我們在東南亞新成立的‘聯合航運’分公司負責。”
他看向眾人:“這件事,阿豹親自抓。從津塘別動隊裡挑選二十個絕對忠誠、見過血、懂航運的兄弟,配兩組電臺,下週就出發去新加坡。
到了那邊,先租下兩個偏僻碼頭倉庫,掛牌‘南洋貨棧’。武裝護衛隊從當地華人幫會中招募,但要混入我們的核心骨幹。記住,我們只做運輸和倉儲,不直接參與交易。買賣雙方自己談,我們按貨值抽15%的‘綜合物流服務費’。”
阿豹重重點頭:“明白,二爺。武器不上我們的賬,我們只是‘運貨的’。”
“資金流。”龍二最後看向紀香,“所有款項,必須有美國人稽核,這個生意太大,讓他們拿大頭,讓他們自己做主。我們不要試圖去掌控主動權,否則會被拉出來背過的。
錢透過瑞士銀行和港島銀行的多層轉賬處理。
美方的分成,直接進入麥克阿瑟辦公室指定的瑞士賬戶;我們的利潤,40%留在港島公司作為擴張資金,30%兌換成黃金存入瑞士,20%作為流動資金,10%……”
他頓了頓,“作為特別經費,由書文支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佟書文身上。
深夜,佟書文回到自己在碼頭區的秘密住所——一間從不起眼的後門進入、內有夾層密室的小院。
他反鎖所有門窗,拉嚴窗簾,才點燃油燈,攤開龍二交給他的那份《日方潛在可招募技術人員初步名單及背景評估》。
名單是日文和英文雙語,顯然來自OSS和高橋他們的聯合工作。上面羅列了超過兩百個名字,涉及造船、機械、化工、無線電、航空等多個領域。每個人的後面都標註著:原供職單位、技術等級、家庭狀況、政治傾向、目前處境是失業/半失業/被審查,以及“招募可行性評估”。
越看,佟書文的心跳越快。
這不僅僅是一份名單,這是日本戰後工業精華的濃縮剖面!
很多名字,他在抗戰期間的情報簡報中都見過——某型驅逐艦的設計參與者、某款戰機發動機的除錯工程師、某種特種鋼冶煉工藝的掌握者……
龍二要招募這些人,不只是為了改造幾艘船,他是在構築一個橫跨日本、港島、東南亞的技術和產業網路!
這些人在日本是“戰敗者”、“被清理物件”,但到了港島和東南亞,在美國資本的掩護下,就能變成龍二商業帝國的技術基石!
更讓佟書文呼吸急促的,是龍二最後那句“10%作為特別經費,由書文支配”,以及私下遞給他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師兄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他不僅不揭穿,反而把這樣一個機會,這樣一個通道,送到了自己面前!
佟書文的手有些發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只有他和老家才懂的密碼,起草一份絕密電報。電文內容極其精簡:
“日大量軍工技術人才面臨失業清算,龍擬招募轉港。另,美日積壓武器擬以廢鐵名義轉運東南亞銷售。龍授權我可動用部分資金。
請示:一、是否介入人才轉移?目標?
二、能否籌集資金參與武器採購?何類優先?
三、此事風險極高,但機遇空前,請速決斷。”
他將電文加密後,藏入明天要發出的一批普通商業信函中。
交通員會在郵局取走。
做完這一切,佟書文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溼透內衣。
他知道這份情報和請示意味著甚麼——如果老家決定介入,這可能是改變力量對比的機會!
那些技術人才,如果能有少數真正心向進步、被說服前往西北的……那些武器,如果能以“民間貿易”為掩護,秘密採購一批運回……
但風險同樣恐怖。一旦被美軍、軍統、或任何一方察覺老家在透過這條渠道動作,龍二將萬劫不復,自己這條經營多年的線也將徹底暴露。更重要的是,這可能會迫使龍二做出選擇——是繼續這種模糊的平衡,還是徹底倒向一邊?
三天後,深夜,佟書文收到了老家的回覆。
電文同樣簡短,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一、人才轉移,可秘密接觸名單中標註‘對軍國主義不滿、家境困頓、有同情左翼傾向’者,嘗試發展,但絕不強迫,安全第一。目標:造船、機械、化工、無線電四項,每項不超過三人,需自願且能徹底切斷與日聯絡者。
二、武器採購,可嘗試。優先:中小口徑火炮、步兵迫擊炮、無線電臺及零件、工程器械。首批試探性採購,資金已透過港島渠道匯入你指定賬戶。三、原則:絕對保障龍之安全,一切交易需經其手,價格需公允,我方絕不暴露。四、你之安全為最高優先順序,若覺危險,可隨時終止。”
隨電文附來的,還有一個港島銀行的賬戶資訊和密碼,裡面的金額讓佟書文瞳孔一縮——老家這次,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