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書文在那間不起眼的“懸濟藥店”後堂,與餘則成再次秘密會面。
煤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搖曳不定。
“餘同志,時機到了。”佟書文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他將一份謄抄在普通訊紙上的清單推到餘則成面前。
清單上的內容,讓餘則成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三八式步槍(全新/未開封庫存),**支,附帶每槍發彈藥基數。
九二式重機槍(需簡單維護),*挺,附帶個基數彈藥及備用槍管。
九七式81mm曲射步兵炮(炮況良好,觀瞄系統已移除),門,訓練彈發。
九四式90mm輕迫擊炮,***門。
各類軍用望遠鏡、指北針、工兵鏟、軍用電臺零件及備用蓄電池……數量繁多。
最後是一行小字備註:“以上物資,目前存放於日本九州、本州多處‘待銷燬’倉庫,已由美方初步‘技術處理’,其實就是移除明顯軍用標識及核心序列號。
可整體或分批打包出售,價格……遠低於黑市任何同型別‘二手貨’,約為正常渠道價格的一成至兩成,視購買量及付款方式可議。
運輸由‘太平洋遠東船舶工程公司’負責,可抵達菲律賓、越南外海或馬六甲海峽指定公海座標。”
“這個價格……”餘則成喉頭發乾,“是真的?運輸風險呢?”
“價格千真萬確,是龍師兄透過美軍渠道拿到的內部評估價。”
佟書文糾正了自己的稱呼,眼神複雜地說道:“美軍的邏輯是:與其花錢費力銷燬,不如換成現金。這些東西在他們上面的人眼裡是‘垃圾’,但‘垃圾’分類打包賣掉,還能賺一筆處理費。
至於運輸風險,買家自行承擔。買家自己承擔,公海交易,運費額外付費,可以確保貨物運抵指定公海海域,至於從公海到岸這段最危險的路,他們不保證。”
餘則成快速心算。即便加上昂貴的“保險”和後續轉運費用,這個價格也足以讓老家砸鍋賣鐵也要吃下一部分。尤其是那些火炮和電臺零件,是隊伍極度缺乏的。
“龍二……知道買家可能是誰嗎?”餘則成問出關鍵。
佟書文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他應該猜到了。他私下跟我說,‘書文,有些生意,我只問價格,不問去處。但有一條,別把麻煩引到我的碼頭和倉庫。在公海,或者別人的地盤上,怎麼交接是買家的事。’他默許我動用那筆‘特別經費’,也默許我……聯絡你。”
餘則成明白了。龍二劃下了紅線:交易可以,但必須遠離津塘和他明面上的產業。這是典型的“隔離”操作,既賺了錢,也最大程度規避了風險。
餘則成將清單小心折好,收入懷中,“另外,如何具體操作?資金如何支付?貨物如何驗收?”
“龍師兄會安排一次和美方會面。”佟書文道,“是和能做主的美方代表。時間地點,等我通知。餘同志,這次……可能是我們離獲得重型裝備最近的一次。這次交易不能被監視,你在軍統內部注意訊息,具體情況,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
兩天後,津塘美軍基地,洛基將軍的會客室。
這裡與龍二書房的東方韻味截然不同,充滿了美式實用主義風格。
牆上掛著星條旗和洛基所屬部隊的徽章,角落擺著一個酒櫃,裡面是各色威士忌。
龍二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彷彿只是來商討一批普通建材的供應。
坐在他對面的,除了洛基,還有一位新面孔——羅伯特·米勒中校,來自太平洋戰區司令部後勤部“戰後資產處置特別辦公室”,正是安德森方案在軍方的具體執行協調人。
米勒中校四十歲左右,表情嚴肅,目光審視,帶著典型的軍方審計人員的謹慎。
“龍先生,”米勒開門見山,用略帶德克薩斯口音的英語說道,“安德森將軍和麥克阿瑟將軍原則上批准了‘資源再生計劃’。但我們對於大規模處理……特定型別物資,仍然有疑慮。尤其是那些可能流入‘非友好地區’的部分。”
龍二微微一笑然後從容回應:“米勒中校的顧慮非常正確。所以,我的方案核心是‘商業過濾’與‘風險切割’。”
他示意阿豹開啟一份精美的企劃書。
“首先,所有物資在離開日本倉庫前,必須完成盟軍總部規定的‘徹底非軍事化處理’。不僅僅是磨掉銘牌,包括關鍵機械結構的不可逆改動,確保其無法輕易恢復成‘標準軍用型號’。這項工作,可以由我方招募的日本技術人員,在美軍監督下完成,費用計入成本。”
其實大家都知道就是脫了褲子放屁,為了給美國本土一個交代。
銷燬物資需要過會批錢,其實不銷燬,只是賣出去,這樣還能賺一筆。
美國的史密斯專員們,來回能賺兩次。
“其次,銷售物件進行嚴格‘背景審查’。”
龍二繼續道:“我們只與在港島、新加坡註冊,擁有合法貿易檔案,且主要業務為‘礦業開發’、‘遠洋運輸安保’、‘大型建築工程’的公司進行交易。他們購買這些‘工業裝置’和‘特種鋼材’的理由是充分的。至於買家拿到公海後,是拆了鍊鋼,還是轉手運去哪裡,那不是貿易公司能控制的,正如貴國生產的卡車,也可能被用於非預期用途一樣。”
大部分適合航運的龍二會自己留下,畢竟未來航運可是一個好買賣。
米勒中校盯著企劃書上那幾家看起來資質齊全的“南洋礦業開發公司”、“馬六甲航運安保服務公司”的檔案影印件,不置可否。
他知道這些都是殼公司,但程式上無可挑剔。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龍二身體微微前傾,“價格。我們必須給出一個讓買家無法拒絕,但又不至於低到引發懷疑的價格。
我建議,以‘廢舊金屬國際牌價’為基準,根據物資成色和改造難度,上浮50%到150%。
這個價格,足以覆蓋我們的成本、運輸、保險以及……各方應得的酬勞,同時,也比任何其他‘二手’或‘黑市’渠道便宜至少60%。
買家為了巨大的利潤,會自發地保守秘密,並承擔大部分風險。”
洛基將軍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慢悠悠地開口:“龍,你的方案聽起來很周全。但米勒中校的擔心不無道理。
我們需要一個……試單。規模不大,但品類要全,從步槍到火炮。
看看流程是否順暢,看看市場反應,也看看……是否會有我們不願看到的麻煩。”
他看向龍二,眼神意味深長:“這個試單,你有合適的買家推薦嗎?最好是……背景乾淨,支付能力有保障,而且對價格敏感,對來源不挑剔的。”
龍二迎上洛基的目光,平靜地說:“將軍,我在津塘接觸的各方人士中,確實有一些背景深厚的商業夥伴,他們業務廣泛,在中國本土有產業,也有‘安保’方面的需求。我可以嘗試聯絡。但他們非常謹慎,可能需要一個更私密、更直接的溝通渠道,來確認交易的可行性和……優惠力度。”
“是買給中國的紅票。”
“我不知道他們賣給誰,我只知道他們會帶給咱們高利潤。我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對自己代理利潤的朋友,從不會有好奇心!”
米勒中校皺了皺眉,想說甚麼,洛基卻擺了擺手:“可以。龍,你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接觸。就在基地外,找個安全的地方。
米勒中校,你和我需要看到實際的買家,評估他們的誠意和能力。價格……可以按照龍顧問剛才說的基準,再給予一定的‘首次合作折扣’。畢竟,我們需要開啟市場,也需要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告訴你的潛在買家,這是‘特殊處理庫存’,機會難得。付款,只接受美元、黃金,或瑞士銀行本票。運輸,按剛才說的,到公海。其他的,我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