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吶喊聲漸漸平息,只剩下風掠過莊牆的輕響。宋陽站在高臺邊,看著眼前眼神堅定的莊民,緩緩開口:“趙狗子、王二麻子,這三個首惡,是死是留,不是我宋陽一個人說了算,宋家莊是大家的家,該由所有莊民表決。”
他讓人在臺前擺了兩個粗瓷碗,一碗貼著“該誅”,一碗貼著“從輕”,又給每個成年莊民,發了一顆小石子:“同意處死首惡的,把石子放進‘該誅’碗裡;覺得該從輕的,放進‘從輕’碗裡。老人、孩子可以由家人代投,外營的鄉親,你們也是宋家莊的一份子,同樣有投票權。”
莊民們排著隊,沉默地走上前,將石子投進碗裡。沒人猶豫,沒人交談,只有石子落入瓷碗的“嗒嗒”聲,在廣場上格外清晰。新莊民陳虎第一個投了“該誅”,他的妻子抱著孩子,也讓孩子的小手把石子放進了“該誅”碗;外營的老王頭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投了“該誅”,嘴裡唸叨著“為了莊子”;連之前因配給制抱怨過的幾個莊民,也毫不猶豫地將石子投進了“該誅”碗,他們清楚,對首惡的縱容,就是對自己和家人的殘忍。
投票結束,王二柱和兩名隊員上前清點。“‘該誅’碗裡,三百八十七顆石子;‘從輕’碗裡,二十七顆。”王二柱的聲音洪亮,“超過九成莊民,同意處死趙狗子、錢六、孫七三名首惡!”
臺下沒有歡呼,只有一片肅穆的沉默。這不是勝利的狂歡,是莊民們用投票,守住了家園的底線,背叛者,不可留。
“表決結果,眾望所歸。”宋陽的聲音沉穩,“現在,執行處置。”
護莊隊員將趙狗子、錢六、孫七押到廣場東側的空地上,那裡早已立好了三根木柱。三人被綁在柱上,趙狗子此刻沒了之前的癲狂,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錢六和孫七則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喊著“饒命”,卻沒人理會,他們策劃開門時,沒想過給莊民留活路。
兩名護莊隊員舉起大刀,陽光落在刀刃上,閃過一道冷光。“行刑!”王二柱一聲令下,刀光落下,三顆人頭落地。莊民們沒有迴避,老人拉著孩子的手,讓他們看清這一幕,不是為了教他們仇恨,是為了教他們:背叛家園,就該付出代價。
處決完畢,宋陽對著眾人宣佈從犯的處置:“李老四、小李等八名從犯,因被引誘且未造成實質危害,罰苦役半年,負責挖深井、修莊牆,每日口糧按最低標準發放,苦役期間表現良好,可恢復正常莊民待遇;外營兩名參與通風報信的難民,情節較重,永久驅逐出莊,發放三日干糧,即日起離莊,永不接納。”
從犯們紛紛磕頭謝恩,被護莊隊員帶走;兩名被驅逐的難民,低著頭接過乾糧,拖著疲憊的腳步離開莊門,沒人挽留,規矩既立,就得執行,這是莊民們共同的決定。
處置結束後,宋陽沒有讓大家散去,而是帶著所有人去了莊東的深井工地。“現在,該幹正事了。”他拿起一把鋤頭,遞給身邊的陳虎,“水脈要枯了,糧食要省著吃,光靠喊口號不行,得靠咱們的手,挖出井水,種出莊稼,守住莊子。”
陳虎接過鋤頭,用力往地裡挖去,泥土飛濺。老莊民張老漢也拿起鋤頭,走到陳虎身邊,一起挖;外營的難民們,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提著水桶,自發地加入進來。之前因農具爭執過的李三,主動給新莊民遞水;之前沉默的幾個莊民,埋頭清理井邊的碎石,沒人說話,卻配合得格外默契。
這場血與火的洗禮,像一場暴雨,沖刷掉了莊內的塵埃。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看清了背叛的代價,也看清了團結的意義;那些因新老之分產生的隔閡,在共同的危機和對背叛者的唾棄中,徹底消融。莊民們不再分“老莊民”“新莊民”,難民也不再覺得自己是“外人”,他們都是宋家莊的人,都在為活下去而拼。
傍晚時分,深井挖到了三丈深,終於滲出了一點溼潤的泥土。“出水了!快出水了!”挖井的莊民們歡呼起來,聲音裡滿是激動。宋陽走過去,摸了摸溼潤的泥土,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看向身邊的王二柱、趙老蔫,又看向遠處一起扛著木頭的新老莊民,心裡清楚,經過這場審判和處置,宋家莊內部的隱患已被徹底清除,剩餘的人,像被熔鑄過的鋼鐵,真正凝成了鐵板一塊。
夜色漸深,工地上的火把還亮著,莊民們輪流挖井,沒人喊累。李老四等從犯,也在苦役中賣力地幹活,他們知道,這是贖罪的機會;被留下的莊民,眼神裡滿是堅定,他們明白,只有一起扛,才能活下去。
宋陽站在火把旁,看著眼前忙碌的身影,感受著空氣中凝聚的力量,這力量,比火器更鋒利,比莊牆更堅固。水脈枯竭的危機還在,清軍和潰兵的威脅未消,但他不再焦慮。因為他知道,此刻的宋家莊,已不是之前那個有裂痕的莊子,而是一個團結一心、能扛住任何風浪的集體。
月光灑在工地上,映著莊民們的笑臉,也映著宋家莊的未來。這場淨化,洗去了背叛的汙垢,留下了最純粹的團結;這場表決,讓所有人明白,家園的守護,需要每個人的堅守。從今天起,宋家莊,真正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在亂世的風雨中,穩穩地站在了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