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的書房裡,氣氛凝重得像塊浸了水的石頭。聽完李氏和張寡婦的講述,他手指緊緊攥著桌角,指節泛白,怪病的症狀太蹊蹺了,高燒、嘔吐、皮下出血,不像是普通的風寒或瘟疫,倒像是中毒。而那個突然出現又消失的遊方郎中,更像是一根引線,把所有病例串在了一起。
“立刻去查!把所有病人都問一遍,確認是不是都喝了那個郎中的符水!”宋陽對著王二柱下令,語氣急促卻冷靜,“再去莊門口問護莊隊員,詳細記下游方郎中的樣貌、口音、離開的方向,還有他接觸過哪些人!”
王二柱立刻帶著隊員去排查。宋陽則跟著李氏去了病人的房間,剛進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是病人嘔吐物和汗液混合的味道。躺在床上的是護莊隊員趙五,他臉色發紫,呼吸微弱,手臂上的紫斑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李氏正用溼毛巾給他擦額頭,可毛巾剛敷上去,就被他滾燙的面板焐熱了。
“小哥,他是昨天早上發病的,之前身體一直很好,護莊隊操練時從來沒掉隊。”李氏低聲道,“他剛才清醒了一會兒,說前天確實喝了遊方郎中的符水,當時覺得有點苦,以為是草藥味,沒在意。”
宋陽蹲下身,仔細觀察趙五手臂上的紫斑,斑點大小不一,邊緣模糊,按壓下去不會褪色,確實是皮下出血的症狀。他又摸了摸趙五的脈搏,脈搏又快又弱,像是隨時會斷。“藥圃裡有沒有能止血、退燒的草藥?不管用沒用,先加大劑量熬了灌下去。”
李氏點頭應下,轉身去安排藥農。宋陽走出房間,正好遇到負責情報的隊員來報:“小哥,聯防隊那邊傳來訊息,三天前,清軍的一支小股部隊在府城西北的李家鎮停留過,鎮上有人看到他們和一個穿灰佈道袍的人接觸過,還給了那人一個小瓷瓶。”
宋陽的心猛地一沉。明軍細作剛被抓,清軍就來了這麼一手,手段比明軍狠得多,明軍想要火器配方,是為了搶地盤;清軍卻直接用毒,想不戰而屈人之兵,讓宋家莊因為瘟疫自亂陣腳,到時候他們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莊子。
“所有病人都排查完了!”王二柱匆匆跑回來,手裡拿著一張名單,“一共二十三個病人,有二十一個都喝了遊方郎中的符水,剩下兩個是病人的家屬,可能是照顧時接觸到了毒素!那個郎中中等身材,留著山羊鬍,口音是北方話,離開莊子後往東北方向去了,正是清軍小股部隊停留的方向!”
證據鏈已經清晰了:清軍派細作偽裝成遊方郎中,用摻了毒的符水給莊民喝,引發“怪病”,製造恐慌,趁機攻佔宋家莊。這根本不是甚麼瘟神下凡,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生物攻擊。
“莊裡現在怎麼樣?”宋陽問。
“人心還是慌,有幾家莊民在砸門,想出去逃荒,被護莊隊員攔著了。還有人在偷偷燒紙錢,說是給瘟神獻祭……”王二柱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宋陽走到莊牆上,望著下面緊閉的房門和空無一人的街道,心裡清楚,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抓那個郎中,而是穩住人心、找出解毒的辦法。他對著身邊的隊員喊:“敲鑼!讓莊民和外營的難民都到曬穀場集合,我有話要說!”
銅鑼聲在莊裡迴盪,莊民們雖然害怕,卻還是抱著忐忑的心情來到曬穀場。宋陽站在高臺上,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臉上滿是恐懼和不安,有的還在小聲祈禱。
“大家靜一靜!”宋陽的聲音透過寒風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不是瘟疫,也不是瘟神下凡,是清軍的細作搞的鬼!那個遊方郎中是清軍派來的,他給的符水裡摻了毒,才讓大家生病!”
臺下立刻響起一陣騷動,有人不信:“真的假的?要是中毒,怎麼這麼多人都中了?”
“我能騙大家嗎?”宋陽舉起手裡的名單,“二十一個病人,二十一個都喝了符水,這不是巧合!聯防隊已經查到,那個郎中和清軍接觸過,他就是來害咱們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現在我向大家保證,一定會找到解毒的辦法,治好病人,守住宋家莊!在這之前,希望大家相信我,不要恐慌,不要亂跑,好好待在莊裡,配合藥農們的治療!只要咱們團結,就一定能熬過這場難關!”
臺下的騷動漸漸平息,莊民們看著宋陽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恐慌少了些——從對抗土匪到接納難民,宋陽每次都能帶領他們度過難關,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張老漢第一個喊道:“小哥,我們信你!我們不亂跑,配合治療!”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曬穀場的氣氛漸漸穩定下來。宋陽鬆了口氣,轉身對著王二柱道:“你派十個隊員,往東北方向追那個郎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再派二十個隊員,守住莊門和外營,嚴禁任何人進出,防止毒素擴散!”
安排完這些,宋陽立刻去了病人的房間,張寡婦正在給一個病人擦手,他走上前:“張嫂,你有沒有保留病人喝剩下的符水?或者郎中畫符用的紙、留下的東西?”
張寡婦想了想,眼睛一亮:“有!前天我勸王老三別喝,他沒聽,把剩下的小半碗符水倒在了門口的破碗裡,我剛才去看,碗還在!還有郎中畫符用的黃紙,掉了幾張在莊門口,我也撿了起來!”
宋陽大喜:“快帶我去拿!這東西能救大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