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春風本該帶著暖意，宋家莊的空氣裡卻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寒意。外營的草棚裡，陳虎正蹲在地上，看著躺在乾草上的同鄉王老三，不過一夜之間，那個前幾天還和他一起墾荒的壯實漢子，此刻面色潮紅得嚇人，嘴唇乾裂，時不時劇烈嘔吐，吐出的穢物裡還帶著血絲。更嚇人的是，王老三的手臂上佈滿了細密的紫黑色斑點，像是皮下滲了血，輕輕一碰就疼得他直哼哼。
“虎子……我冷……”王老三蜷縮著身子，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明明額頭燙得能烙餅，卻一個勁喊冷，蓋了兩床破棉絮還在發抖。
陳虎急得直跺腳，剛要去叫李氏，就聽見不遠處的草棚傳來哭喊聲，是新莊民王氏的聲音。他跑過去一看，王氏懷裡的孩子已經沒了氣息，小臉同樣漲得通紅，嘴角掛著嘔吐物，脖子上的紫斑和王老三如出一轍。王氏抱著孩子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早上還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這到底是啥病啊！”
短短半天時間，外營就有七個難民出現了同樣的症狀：高燒不退、上吐下瀉、皮下出血，其中兩個老人和一個孩子已經沒了氣。訊息傳回莊裡，沒過多久，莊內也出現了病例，老莊民張老漢的孫子，昨天還在曬穀場追著蝴蝶跑，今天就發起了高燒，手臂上也開始長紫斑。
恐慌像潮水一樣席捲了整個宋家莊。莊民們不敢出門，家家戶戶緊閉房門，連水井邊都沒了往日的熱鬧。有人說這是“瘟神下凡”，是宋家莊收留太多難民觸怒了上天；有人說這是黑風山的土匪放的邪術，想咒死莊裡的人；還有人偷偷收拾行李，想趁著夜色逃出去，卻被護莊隊員攔了回來，此時出去，要麼染上病，要麼被外面的亂兵搶了，根本沒有活路。
李氏帶著藥農們在莊內和外營之間來回奔波，藥圃裡的柴胡、甘草熬了一鍋又一鍋，可灌進病人口裡，根本不管用。她剛給張老漢的孫子喂完藥，就看到張寡婦端著一盆髒水從病人的房間裡出來，眼圈通紅。張寡婦是莊裡的孤寡婦人，平時最是熱心，這次怪病爆發，她主動幫著護理病人，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李氏姐，這病太邪門了！”張寡婦放下水盆，聲音帶著哭腔，“剛才我問了外營的病人，還有莊裡的幾個，他們都說發病前一天，在莊門口見過一個遊方郎中，喝了他給的‘符水’，說是能預防瘟疫。我當時勸他們別喝，可沒人聽……”
李氏心裡咯噔一下：“遊方郎中？甚麼時候來的？長甚麼樣？”
“就是前天上午，穿著灰佈道袍，揹著個藥箱，說自己是終南山下來的，能畫符驅瘟。”張寡婦回憶道，“他在莊門口擺了個攤子，免費給人送符水，不少人都去討了喝。可昨天早上我再去莊門口，就沒見著他了，問護莊隊員，說他頭天傍晚就走了。”
李氏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哪有遊方郎中免費送符水，還偏偏在怪病爆發前消失的？她不敢耽擱，立刻往宋陽的書房跑去，路上撞到了同樣焦急的王二柱。
“李氏姐，你去哪？莊裡又多了三個病人，其中一個是護莊隊的！”王二柱的聲音裡滿是焦慮。
“別慌！我知道不對勁了！”李氏拉著他往書房跑，“這病不是天災，是人禍！有個遊方郎中給病人喝了符水，現在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