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宋家莊的莊門早已關閉,只有城頭的火把還在風中搖曳,映得莊牆下的陰影忽明忽暗。陳四住的草棚在莊東的新莊民居住區,此時他正藉著油燈的微光,在一張薄紙上快速寫著甚麼,紙上畫著粗略的火藥坊佈局圖,旁邊還標註著“每日辰時曬硝石”“酉時運火藥入窖”等字樣,這些都是他連日來偷偷觀察到的資訊。
寫罷,他吹滅油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沒人後,從床底摸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幾隻螢火蟲和一張剪成長方形的薄紙。他小心翼翼地把寫滿資訊的薄紙捲成細筒,綁在螢火蟲的背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磷粉,在草棚的門縫處輕輕劃了一下,磷粉在黑暗中亮起淡藍色的微光,像一顆轉瞬即逝的星子。
做完這一切,他推開房門,假裝去茅房,趁著夜色把螢火蟲往莊外的方向放飛。幾隻螢火蟲帶著薄紙筒,在黑暗中低空飛行,朝著莊外三里地的一片矮樹林飛去。
而在不遠處的樹影裡,兩個護莊隊員正藉著夜色的掩護,緊緊盯著陳四的動作。“他果然在傳信!”一個隊員壓低聲音,“那些螢火蟲不對勁,背上好像綁了東西!”
另一個隊員立刻點頭:“我去報信,你繼續盯著!”說罷,轉身往莊內的哨塔跑去。
訊息很快傳到宋陽耳中。他此時正坐在書房裡,桌上擺著一張真的火藥配方,旁邊放著一張空白的宣紙。聽了隊員的稟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魚兒終於上鉤了。看來他要的不只是佈局和作息,是真想偷火藥配方。”
“小哥,要不要現在就抓他?”王二柱摩拳擦掌,“人贓並獲,看他怎麼抵賴!”
“不急。”宋陽拿起筆,在空白宣紙上寫下配方,只是在關鍵的配料比例上做了手腳,真配方中硝石、硫磺、炭的比例是他卻改成了硫磺的比例大幅提高,硝石比例降低。這樣的配方,要麼製成的火藥威力驟減,根本炸不開東西;要麼在儲存時遇到高溫就會自燃,不僅用不了,還會引火燒了自己的火藥庫。
“把這張配方送到火藥坊的賬房桌上,故意放在顯眼的地方,讓賬房‘不小心’把它掉在地上。”宋陽把假配方摺好,遞給王二柱,“再讓賬房明天辰時‘忘記’鎖門,給陳四一個‘機會’。”
王二柱接過配方,眼睛一亮:“小哥這招高!讓他偷個假配方回去,就算傳出去,也是害了他背後的人!”
“不止如此。”宋陽道,“等他偷了配方,肯定會立刻逃跑,到時候在莊外設伏,既能抓他,還能看看他背後有沒有接應的人,一網打盡。”
王二柱立刻去安排。第二天辰時,火藥坊的賬房果然“不小心”把假配方掉在了地上,又匆匆忙忙地去庫房對賬,忘了鎖賬房的門。陳四像往常一樣“閒逛”到火藥坊附近,見賬房沒人,門又沒鎖,眼裡閃過一絲狂喜,左右看了看,快速溜進賬房,撿起地上的配方,塞進懷裡,又假裝無事地走了出來。
他不知道,這一切都被暗處的護莊隊員看在眼裡。回到住處後,陳四立刻收拾行李——幾件舊衣服,幾本書,看起來和普通難民沒兩樣。他藉口“去鎮裡買筆墨”,向負責新莊民管理的莊民報備,莊民見他平時安分,沒多想就答應了。
傍晚時分,陳四揹著包袱,慢慢往莊門走。城頭的護莊隊員按宋陽的吩咐,“例行”檢查了他的包袱,沒發現異常,便放他出了莊。可他剛走出莊外三里地,就見前方的矮樹林裡走出幾個黑影,正是王二柱帶著的護莊隊員。
“陳先生,去哪兒啊?”王二柱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冷,“懷裡的東西,不打算給我們看看嗎?”
陳四臉色驟變,轉身就要跑,卻被身後的護莊隊員攔住去路。他知道跑不掉,反而鎮定下來,強裝無辜:“王隊長這是幹甚麼?我只是去鎮裡買東西,懷裡沒甚麼特別的。”
“沒甚麼特別?”王二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從他懷裡掏出那張假配方,“這是甚麼?火藥坊的配方,怎麼會在你身上?”
陳四的臉瞬間白了,卻還想狡辯:“這是我撿的,正要送回莊裡……”
“撿的?”王二柱冷笑一聲,“撿的配方會藏在懷裡?還特意收拾行李出莊?帶走!回莊裡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