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的清晨,莊西的後勤房外擠滿了人,今天是分發農具的日子,新莊民要領春耕用的鋤頭、鐮刀,老莊民則來領新磨的犁鏵。趙狗子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手裡拿著登記冊,站在後勤房門口,儼然一副小頭目的模樣。
自從宋陽把後勤分配的活兒交給趙狗子,他腰桿都直了不少。以前他只是莊裡的普通莊民,跟著趙老蔫種地,現在管著農具、種子的分發,新莊民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趙頭”,老莊民更是把他當自家人,時不時塞給他兩個窩頭、一把瓜子。時間長了,他心裡也漸漸生出些優越感:這些新莊民都是後來的,莊裡的好日子是他們老莊民掙下的,多照顧些老莊民,也是應該的。
“下一個,陳虎!”趙狗子念著名字,頭也沒抬,從身後的農具堆裡拿起一把鋤頭遞過去。
陳虎接過鋤頭,剛掂量了一下就皺了眉,鋤頭柄是歪的,鋤刃上還有好幾個小豁口,明顯是用過好幾年的舊鋤頭。他往後勤房裡瞥了一眼,裡面堆著十幾把嶄新的鋤頭,木柄光滑,鋤刃閃著寒光,顯然是給老莊民留的。“趙頭,裡面有新鋤頭,能不能給我換一把?這舊的怕是用不了幾天就壞了。”
趙狗子抬起頭,見是陳虎,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新鋤頭是給老莊民的,你們新戶先用舊的,等明年春耕完了再換!”
“憑甚麼?”陳虎提高了聲音,“小哥說按勞分配,一視同仁,農具也該一樣吧?老莊民能領新的,我們憑甚麼只能用舊的?”
他的話引來了周圍新莊民的附和:“是啊!我們也在幹活,憑甚麼區別對待?”“我昨天領的鐮刀也是壞的,割草都割不動!”
趙狗子被問得啞口無言,卻不肯服軟,指著登記冊道:“這是我定的規矩!不服氣就別領,自己找工具去!”
這時,老莊民李三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新鋤頭,得意地晃了晃:“陳虎,別不知足了!能給你把舊鋤頭就不錯了,想跟我們老莊民比?再等個十年吧!”
陳虎看著他手裡的新鋤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舊鋤頭,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你憑甚麼領新的?你每天干的活還沒我多!”
“我是老莊民!”李三梗著脖子,伸手推了陳虎一把,“我爹跟著小哥打黑風山的時候,你還在逃難呢!這莊裡的東西,就該我們先用!”
陳虎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裡的舊鋤頭掉在地上。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氣,這下再也忍不住了,彎腰撿起鋤頭就要往上衝:“你敢推我?今天跟你沒完!”
“怎麼著?還想動手?”李三也擼起袖子,身後的幾個老莊民立刻圍了過來,對著陳虎虎視眈眈。
新莊民們見狀,也紛紛放下手裡的農具,擋在陳虎身前:“欺負人是吧?真當我們新戶好欺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要麼換農具,要麼道歉!”
雙方劍拔弩張,趙狗子站在中間,不僅沒勸架,反而對著新莊民喊:“你們想造反?!再鬧就把你們趕出莊去!”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新莊民的怒火。周師傅上前一步,指著趙狗子道:“你身為後勤頭目,不按規矩辦事,還偏袒老莊民,我們要找小哥評理!”
“評理就評理!誰怕誰!”李三喊著,就伸手去推周師傅。周師傅側身躲開,李三撲了個空,差點摔倒,轉身就抄起身邊的扁擔。新莊民們也不甘示弱,有的拿起鋤頭,有的撿起石頭,眼看就要釀成鬥毆。
“都住手!”一聲大喝從人群外傳來,王二柱帶著十幾個護莊隊員衝了進來,手裡的突火槍斜挎在肩上,眼神凌厲地掃過眾人,“誰再動一下,就按莊規處置!”
護莊隊員們立刻圍成一個圈,把新老莊民分開。王二柱走到趙狗子面前,臉色鐵青:“趙狗子!這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管後勤的?”
趙狗子見王二柱動了怒,心裡發慌,卻還是強辯:“是他們新戶鬧事,非要搶老莊民的新農具……”
“放屁!”陳虎立刻反駁,“是他偏袒李三,給我們舊農具,還讓李三推人!”
周圍的新莊民紛紛作證,有的說看到趙狗子把新農具偷偷塞給老莊民,有的說之前領種子時趙狗子給老莊民的是飽滿的,給新戶的是癟的。王二柱越聽臉色越沉,他知道趙狗子平時就有些偏袒老莊民,卻沒想到鬧到這個地步。
“把趙狗子、陳虎、李三都帶到議事堂,其他人該領農具領農具,誰敢再鬧,軍法處置!”王二柱對著護莊隊員命令道,又轉向新老莊民們,“小哥會親自處理這件事,保證給大家一個公平的說法。”
人群漸漸散去,可空氣中的火藥味卻沒消散。新莊民們領完舊農具,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低聲抱怨著趙狗子的偏袒和老莊民的霸道;老莊民們則覺得新莊民“不知好歹”,拿著莊裡的資源還鬧事,雙方擦肩而過時,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只有濃濃的隔閡。
趙狗子被護莊隊員押著往議事堂走,心裡又慌又悔——他只是想多照顧些老莊民,沒想到會鬧這麼大。可他又覺得委屈:莊裡的好日子確實是老莊民掙下的,多給些好處怎麼了?新莊民剛來就想和老莊民平起平坐,未免太心急了。
陳虎和李三跟在後面,一個氣鼓鼓地盯著地面,一個嘴裡還在小聲咒罵。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們身上,卻沒帶來絲毫暖意——這場因農具引發的爭執,像一把錘子,把新老莊民之間的裂痕敲得更大了,而這裂痕背後,是老莊民的“功臣心態”和新莊民的“公平訴求”,兩種情緒碰撞在一起,註定要掀起一場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