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西北角，原本的破廟被改成了學堂。廟門上方掛著一塊新做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宋家莊學堂”五個字，雖不算工整，卻透著幾分莊重。每天清晨，當田地裡的莊民剛扛著鋤頭出門，學堂裡就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一、二、三、四……”
宋陽穿著粗布長衫，站在學堂門口，聽著裡面的讀書聲，嘴角忍不住上揚。三個月前，他提出要辦學堂時，莊民們還很不解——“娃子們跟著下地幹活多好，認字能當飯吃？”還是趙老蔫帶頭，把自家孫子送來了學堂，其他莊民才半信半疑地跟著送孩子。如今，學堂裡已經坐了三十多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才六歲，擠在翻新的土坯課桌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黑板。
“先生，‘五’後面是‘六’，那‘六’後面呢？”一個扎著小辮的女孩舉著小手問，她是莊裡最瘦小的孩子，之前總跟著母親撿野菜，如今每天早早地就來學堂佔座位。
宋陽走進學堂，拿起木炭在黑板上寫下“七、八、九、十”，笑著道：“‘六’後面是‘七’，再後面是‘八’，咱們學會了數數，就能幫家裡算收成，還能幫工坊算材料，用處大著呢。”
他轉過身，指著黑板上的“田”字：“除了數數，咱們還要學認字。比如這個‘田’字，就是咱們種莊稼的田地，左邊一豎，右邊一豎，中間一橫一豎，把地分成四塊，就像咱們莊外的田地一樣。”
孩子們湊著腦袋看黑板，小臉上滿是好奇。宋陽知道，這些孩子是宋家莊的未來——他們學會了算術，將來就能管賬、算收成；學會了認字，就能記文書、傳訊息；學會了實用的知識，將來才能撐起宋家莊的發展。所以他不僅教識字算術，還在每天下午加了“雜學”課，講地裡的莊稼怎麼種，講震天雷的火藥怎麼配，講莊牆的壕溝怎麼挖。
“先生，您昨天說莊牆的壕溝要挖四尺深，為啥不能挖三尺？”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問，他是李鐵錘的兒子，每天放學都要去鐵匠鋪看父親打鐵，對“工程”格外感興趣。
宋陽笑著讓他站起來：“你想想，要是挖三尺深，敵人的戰馬一躍就能跳過去；挖四尺深，戰馬跳不過來，敵人就得填壕溝，咱們就能在城頭上趁機射箭。這就是‘軍事工程學’，學會了，就能幫著護莊隊守莊子。”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頭，坐下後還在小聲嘀咕：“四尺深，比我還高呢……”
學堂裡的孩子們笑成一片，宋陽也跟著笑。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空地上，幾個年紀大些的孩子正在用樹枝畫田字格，嘴裡唸叨著剛學的字。不遠處，幾個莊民站在學堂外，踮著腳往裡看，臉上滿是欣慰。之前總說“認字沒用”的莊民，如今見孩子能數清家裡的糧食，還能幫著寫借條，都主動把家裡的另一個孩子也送來了學堂。
正午歇晌時，孩子們挎著布包往家走，嘴裡還在互相考問：“你說‘火’字怎麼寫？”“一點一撇，再寫兩點！先生說，‘火’能做飯，也能造震天雷！”
宋陽送孩子們到學堂門口，正好遇上趙老蔫扛著鋤頭過來。“小哥，我家孫子說今天學了‘糧’字，還幫我算了今年的土豆能收多少，這學堂真是辦對了！”趙老蔫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不僅要教孩子，等秋天收成了，咱們再辦個夜校，教莊裡的壯丁認字算術。”宋陽接過趙老蔫手裡的鋤頭，幫著他扛了一截，“護莊隊的隊員要是能認字，就能看懂訓練手冊；工坊的工匠要是能算術，就能算準火藥的比例，將來莊裡的事才能越辦越順。”
趙老蔫連連點頭：“好！好！到時候我第一個去夜校！就算認不全字，能數清自家的收成也好！”
下午的“雜學”課，宋陽帶孩子們去了莊外的田地裡。他指著剛冒芽的紅薯苗：“大家看，紅薯苗要斜著插，這樣紮根深，長得旺。咱們莊裡種了二十畝紅薯，要是一畝收四石，二十畝就能收八十石，夠莊裡人吃兩個月。”
孩子們蹲在田埂上，認真地記著宋陽的話，有的還掏出炭筆，在布片上畫紅薯苗的樣子。一個孩子突然問：“先生，要是遇上旱災，紅薯長不好怎麼辦？”
宋陽心裡一動，這孩子能想到天災，倒是有幾分心思。他指著遠處的水溝：“所以咱們要挖水溝，把井水引到田裡；還要攢雨水，存到水缸裡。只要提前準備，就算遇上旱災，也能保住收成。”
夕陽西下時，孩子們戀戀不捨地跟著宋陽回莊。路過鐵匠鋪時，李鐵錘的兒子拉著宋陽的衣角：“先生，您明天能講震天雷怎麼造嗎？我爹說您改的突火槍可厲害了！”
宋陽笑著點頭：“好，明天咱們就講震天雷的陶殼怎麼燒，不過你們得先把今天學的‘陶’字認會。”
回到學堂，宋陽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和算術題，心裡滿是踏實。他知道，學堂裡的每一聲讀書聲，都是宋家莊的希望。這些孩子現在或許還不懂“人才”的意義，但等他們長大，有的會成為護莊隊的將領，有的會成為工坊的工匠，有的會成為管賬的先生，他們會用學到的知識，把宋家莊建得更結實，就像房梁一樣，撐起整個莊子的未來。
夜色漸深，學堂的燈火還亮著。宋陽坐在土坯桌後，藉著油燈的光，在紙上寫著明天的課程——算術、認字、還有震天雷的基礎知識。他想起穿越前在學校裡的日子，那時總覺得讀書是理所當然，如今才知道，在亂世裡，能安安穩穩地讀書，能把知識教給孩子，是多麼珍貴的事。
窗外的風裡帶著田地裡的泥土氣息，學堂裡的油燈忽明忽暗，卻照亮了紙上的字跡，也照亮了宋家莊的未來。宋陽知道，只要學堂的書聲不停，只要孩子們能學到真本事，宋家莊就永遠有希望，永遠能在亂世裡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