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東南角,近來總是飄著淡淡的硫磺味。鐵匠鋪旁邊的空地上,新搭起了三座土坯房,房頂上豎著高高的煙囪,黑煙裹著火星往上飄,老遠就能看見——這裡是吳硝石的火藥工坊,自從開春後,就沒日沒夜地運轉著。
清晨天剛矇矇亮,吳硝石就披著蓑衣進了工坊。他掀開牆角的陶缸,裡面裝著研磨好的硝石粉,泛著青白色的光。“把炭粉和硫磺粉拿過來!按硝石七、炭二、硫磺一的比例混!”他對著兩個學徒喊,聲音因為常年吸入火藥味有些沙啞。
學徒們趕緊搬來兩個布袋,將炭粉和硫磺粉倒進陶缸,吳硝石拿著木耙,彎腰在缸裡反覆攪拌。陽光透過工坊的窗戶照進來,粉塵在光裡飛舞,他卻毫不在意,眼睛緊緊盯著缸裡的粉末——這是他新調整的火藥配方,比之前的威力增了一成,卻更穩定,不容易受潮。
“吳叔,這新配方真能讓震天雷炸得更響?”一個學徒邊幫著遞木耙邊問。
“不僅響,威力還大!”吳硝石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之前的震天雷,鐵殼炸不開,碎塊沒力道;現在火藥威力夠了,就算用陶殼,也能炸出半丈遠的碎片,對付騎兵正好!”
正說著,李鐵錘扛著一把剛打好的鐵鉗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鐵匠鋪的火星子:“老吳,陶殼燒好了沒?鐵匠鋪那邊等著裝火藥呢!”
“早好了!在西邊的窯裡晾著,你讓人去搬!”吳硝石指著工坊外,“記住,別用手直接碰,陶殼脆,碰碎了白忙活!”
李鐵錘應著,轉身喊來四個壯丁,往窯裡去搬陶殼。這些陶殼是專門燒來做震天雷的,比碗口略大,頂部留著插引信的小孔,外殼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這樣炸開時,能裂成更多碎片,殺傷力更強。之前因為鐵料不夠,宋陽讓李鐵錘試著用陶殼代替,沒想到燒出來的陶殼不僅輕便,還比鐵殼更容易批次製作,如今工坊裡一半的震天雷,都用的是陶殼。
鐵匠鋪裡,十幾個工匠正圍著木桌組裝震天雷。有人往陶殼裡填火藥,有人插引信,有人用泥巴封住頂部的小孔,分工明確,動作麻利。李鐵錘拿起一個剛裝好的陶殼震天雷,掂量了掂量,對著工匠們喊:“引信留三寸!別太長,也別太短!太長了敵人能躲開,太短了咱們自己人來不及撤!”
他走到宋陽身邊——宋陽剛從田裡回來,身上還沾著泥點,正拿著一個陶殼震天雷檢視。“小哥,你看這陶殼咋樣?比鐵殼輕,一次能多帶兩個,護莊隊的人都樂意用。”李鐵錘語氣裡帶著自豪。
宋陽點點頭,手指摸著陶殼上的紋路:“做得好。不過陶殼怕摔,得給它們做個木盒,運輸的時候不容易碎。另外,除了震天雷,突火槍的改進怎麼樣了?”
提到突火槍,李鐵錘眼睛亮了:“快成了!之前的槍管容易炸膛,我在槍管外層加了鐵箍,還把槍管加長了半尺,射程能遠個五步!就是彈丸不夠,得再熔些鐵屑做鉛彈。”
說著,他領著宋陽往鐵匠鋪最裡面走——那裡放著兩把剛做好的突火槍,槍管是用實心鐵條鍛打出來的,外層纏著三道鐵箍,槍托是硬木做的,握著趁手。李鐵錘拿起一把,往槍管裡塞了些火藥和鉛彈,對著門外的空地上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悶響,鉛彈飛出老遠,砸在對面的土牆上,留下一個小坑。
“就是裝填太慢,打一槍得等半柱香才能裝第二槍。”李鐵錘有些遺憾地撓撓頭。
“已經很好了。”宋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在五十步內打穿皮甲,對付衝鋒的步兵足夠了。接下來先做二十把,分給護莊隊的精銳,讓他們練著裝填速度。等秋天糧食收了,咱們再擴大規模,爭取每個護莊隊員都能有一把。”
他知道,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時代,火器就是最大的威懾。之前靠震天雷暫時嚇退了清軍,可若真遇上大規模攻城,光有震天雷不夠——突火槍能在城頭形成火力網,配合弩箭和滾木,才能真正守住莊牆。而火藥工坊和鐵匠鋪的日夜運轉,就是在為這份威懾添磚加瓦。
傍晚時分,火藥工坊的煙囪還在冒煙,鐵匠鋪的打鐵聲也沒停。宋陽站在工坊外,望著兩座忙碌的作坊,心裡滿是感慨。從最初只能修修補補農具,到如今能批次造震天雷、改突火槍,這背後是莊民們的汗水,也是宋家莊實力的提升。他想起巴圖魯手裡的馬刀,想起王承業麾下的長槍,那些冷兵器雖鋒利,卻抵不過火藥的威力——只要火器足夠多、足夠強,宋家莊就能在亂世裡,築起一道別人打不破的“火牆”。
“小哥,吳叔說火藥快不夠了,硫磺和硝石得再找些來。”一個學徒跑過來稟報。
宋陽點點頭:“讓石頭帶幾個人去西邊的山裡看看,之前聽說那裡有硝石礦。另外,去鎮上的藥鋪問問,有沒有硫磺賣,不管多少錢,都買回來。”
學徒應聲而去。宋陽望著西邊的方向——那裡不僅有硝石礦,還有大順軍的主力營地。他知道,火藥和火器的生產,離不開穩定的原料供應,而這份供應,又得靠著眼下的安穩環境。可他不後悔把資源投入軍工——外交能換來一時的平靜,而火器,才能換來長久的安全。
夜色漸濃,工坊裡的燈火依舊通明,打鐵聲和攪拌火藥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鏗鏘的曲子。宋陽知道,這首曲子裡,藏著宋家莊的底氣,藏著莊民們的安穩,更藏著他們在亂世裡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