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心，我不會拿莊民的性命開玩笑。”宋陽語氣篤定，“地圖若是假的，大人發現後，必然會立刻攻城，到時候宋家莊還是保不住——我沒必要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份地圖上的情報，都是我派莊民實地探查過的，雖不敢說百分百準確，卻也能保證八九不離十。比如大人南下要經過的黑松嶺，山道狹窄，只容一人一馬通行，兩側都是懸崖，容易埋伏——我會在地圖上標註清楚，讓大人提前做好防備；還有離此三十里的張家坳，那裡有明軍的一個小糧倉，守軍只有二十人，大人要是想取糧，直接過去就能拿下，不用浪費兵力去別處搜尋。”
巴圖魯的心思活絡起來——這些情報要是真的，確實能幫他省去不少麻煩。他之前還在發愁南下的路線，擔心遇到明軍或大順軍的埋伏，要是有了這份地圖，就能避開險地，精準打擊敵軍的薄弱點，既能完成“掃清障礙”的任務，又能減少傷亡，甚至還能繳獲糧草，向上面請功。
可他還是有些猶豫：“你給我地圖和情報，想要甚麼回報？總不能白給吧？”
“回報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宋陽道，“我給大人情報，助大人南下；大人承諾不攻宋家莊，保莊民安全。這是一筆公平的交易，大人不虧，我也不虧。”
他見巴圖魯還在沉吟，又加了一把火：“大人要是覺得不放心，我們可以立下字據——我給大人地圖，大人給我一份‘不攻宋家莊’的承諾文書。字據在手，大人不用擔心我騙您，我也不用擔心大人事後反悔。”
巴圖魯的親兵再次湊到他耳邊，用滿語道：“章京大人，這交易划算！咱們要是強攻，至少要折損幾百人，還不一定能拿下莊子；要是接受他的條件，既能拿到情報，又能省去傷亡，還能儘快南下，完成任務。至於那個莊子，等咱們掃清了周邊的明軍和大順軍，回頭再收拾也不遲！”
巴圖魯心裡認同親兵的話——他確實沒必要在宋家莊耽誤時間。先拿著地圖南下，等解決了周邊的明軍和大順軍，再回頭對付宋家莊，到時候沒有第三方牽制，拿下莊子易如反掌。而且，宋陽的震天雷雖然威力大，卻終究是“防守火器”，沒法主動進攻，只要他不攻莊，宋陽就威脅不到他的營地和南下的路線。
“好！本將答應你！”巴圖魯終於下定決心，“你給我地圖和情報，本將給你承諾文書——宋家莊只要不主動招惹大清，不私通明軍和大順軍，本將就不攻你的莊子！”
宋陽心裡鬆了口氣——清軍這邊，終於也暫時穩住了。他對著巴圖魯拱手道：“多謝大人成全！地圖我會在三天內畫好，送到大人的營地。到時候，還請大人如約給出承諾文書。”
“本將說話算話！”巴圖魯拍了拍胸口，語氣恢復了幾分底氣，“但你記住，要是讓本將發現你私通明軍或大順軍，或者地圖上的情報有假，本將立刻帶兵破莊，到時候，別怪本將沒給你機會！”
“大人放心，我絕不會拿莊民的性命冒險。”宋陽語氣誠懇，心裡卻清楚——地圖肯定要“篡改”，比如把清軍南下的必經之路標註成“有明軍埋伏”，把大順軍的營地位置標遠一些，既能讓巴圖魯相信，又能暗中幫明軍和大順軍爭取時間，讓他們有機會做好防備。至於“私通明軍和大順軍”，只要做得隱蔽，巴圖魯根本發現不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地圖細節和文書格式的事，宋陽便起身告辭。巴圖魯沒有再留他，讓之前的騎兵送他出營地——這次，騎兵的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居高臨下。
走出清軍營地，石頭忍不住問道：“小哥，咱們真要給清軍畫地圖？要是他們拿著地圖南下，打敗了明軍和大順軍，回頭再來攻咱們莊子，怎麼辦？”
“放心，那地圖是‘七分真三分假’。”宋陽笑著道，“真的部分，是讓巴圖魯相信；假的部分，是幫咱們爭取時間。而且，明軍和大順軍也不是傻子，清軍南下，他們肯定會察覺，到時候雙方打起來，巴圖魯就算拿到地圖，也得陷入持久戰，短時間內顧不上咱們莊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更重要的是，這三天時間，咱們能做很多事——讓趙叔加快囤積糧草，讓李鐵錘多造震天雷，讓送去明軍營地的壯丁探聽更多情報，還能等大順軍派來計程車兵到位。等這些都準備好了，就算巴圖魯事後反悔，咱們也有底氣和他周旋。”
回到宋家莊，王二柱立刻迎上來：“小哥，怎麼樣？清軍那邊答應了？”
“暫時答應了。”宋陽點頭，“我要給他們畫一份地圖，三天後送去，他們給咱們一份不攻莊的文書。這三天，是咱們的關鍵時期，必須抓緊時間準備。”
他立刻召集趙老蔫、李鐵錘、吳硝石等人，在書房裡部署任務：“趙叔，你立刻帶人去莊外的秘密地窖，把藏在那裡的糧食都運回來，再讓莊民們去山上挖些野菜，曬成乾菜，儘量多囤積些口糧；李叔，鐵殼震天雷再造二十枚，弩箭多打造一百支，尤其是箭簇，要做得更尖更利；吳叔，火藥的生產不能停，儘量多備些，要是不夠，就把之前存的硫磺都用上。”
“還有，”宋陽看向石頭，“你再去大順軍營地一趟，告訴他們的將領，就說清軍可能要南下，讓他們做好防備——順便問問他們派來計程車兵甚麼時候到。再去明軍營地，讓咱們的壯丁多留意明軍的糧草和武器情況，有甚麼動靜立刻回來報信。”
眾人齊聲應下，各自去忙碌。書房裡只剩下宋陽一人，他鋪開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拿起炭筆——這張地圖，既要讓巴圖魯相信，又要暗中牽制清軍，還得給明軍和大順軍留出反應時間，必須畫得“天衣無縫”。
他先在羊皮紙上畫出宋家莊的位置，然後標註出黑松嶺、張家坳、周家莊等地名——這些都是真實的。接著，在黑松嶺南側標註“明軍伏兵五十人”，其實那裡只有十個明軍斥候；在張家坳西側標註“大順軍糧倉”，其實那裡只是個普通村莊；在清軍南下的必經之路標註“山道狹窄，易滑坡”，其實那條山道雖然狹窄，卻很堅固，只是這樣標註，能讓巴圖魯放慢行軍速度。
畫完地圖，宋陽又在旁邊寫了一份“情報說明”，詳細描述了每個標註點的“情況”，用詞半真半假，既符合清軍的預期，又能暗中誤導。他知道，這份地圖送出去，雖然能暫時穩住清軍，卻也可能引發更大的戰亂——清軍拿著地圖南下，必然會和明軍、大順軍發生衝突，而宋家莊夾在中間，隨時可能被捲入戰火。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在這亂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只能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用“算計”換取時間，用“妥協”換取生機。他能做的，就是在周旋的同時，抓緊時間做好準備，讓宋家莊的防禦更堅固，讓護莊隊的戰力更強，讓莊民們的生存機率更大。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書房裡的炭筆還在羊皮紙上移動。宋陽的眼神專注而銳利，每一筆都像是在為宋家莊的未來鋪路——一條充滿兇險，卻又暗藏生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