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見王承業鬆了口,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卻沒立刻說出請求,反而先順著話頭道:“大人放心,草民回去就挑選壯丁,三天之內,必把人送到營裡!這些壯丁都是莊裡的好手,弓馬雖不及大人麾下的天兵,卻也能衝鋒陷陣,絕不拖大人後腿!”
王承業聽得滿意,端著茶碗的手都輕快了些:“好!本將信你一次。只要你好好幹,將來朝廷論功行賞,本將定在上面為你美言幾句。”
“多謝大人!”宋陽再次躬身行禮,語氣卻漸漸變得懇切,“只是草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大人三思。草民雖是真心向朝廷,可莊子裡的莊民,還有附近的鄉鄰,大多不知內情。之前草民和大順軍周旋,已經有人說閒話;若是突然把壯丁編入明軍,怕是會被人誤會‘通官’,引來清軍和流寇的聯手打壓——到時候,不僅草民性命難保,連大人的兵源和糧草基地,也會跟著遭殃。”
王承業放下茶碗,皺眉道:“你想說甚麼?”
“草民斗膽,請大人上報朝廷,為宋家莊求一個‘團練’的編制!”宋陽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期待,“再為草民求一個虛銜,比如‘遊擊’或‘守備’之類——不用實職,不用俸祿,只要有個名分就行!這樣一來,草民的護莊隊就成了朝廷認可的團練,招兵買馬、守衛莊子都是‘奉旨行事’,鄉鄰們不會說閒話,清軍和流寇也不敢輕易動咱們——畢竟,動了朝廷的團練,就是和朝廷作對!”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有了這個名分,草民在附近鄉鄰中也能更有號召力,將來不僅能為大人提供更多兵源,還能幫大人徵收糧草、安撫百姓,助大人在這一帶站穩腳跟,對抗清軍和流寇!”
王承業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心裡快速盤算起來——宋陽的請求,看似是為自己求名分,實則對他也有好處。宋家莊成了朝廷團練,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這裡當成“前哨基地”,向上面報功時,也能加上“招撫鄉勇、設立團練”的功績,這可比單純收五十個壯丁更有分量。
而且,給宋陽一個虛銜,不用朝廷出俸祿,也不用給他實權,只是一張文書的事,卻能讓宋陽徹底“綁”在明軍這邊——有了朝廷的名分,宋陽就不敢輕易投靠清軍或大順軍,否則就是“叛官”,天下人共誅之。
可他也有顧慮:“此事本將可以幫你上報,但朝廷批不批,甚麼時候批,就不是本能說了算的了。畢竟現在戰亂,文書往來不便,怕是要等些時日。”
“草民明白!”宋陽立刻道,“草民不敢催促朝廷,只要大人肯幫忙上報,草民就感激不盡!在朝廷批覆下來之前,草民依舊聽大人調遣,壯丁照送,糧草照供——絕無半分推諉!”
他見王承業還有些猶豫,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委婉的威脅:“大人,草民說實話,現在清軍的牛錄章京還在莊外等著,要是草民遲遲不給答覆,他說不定會以為草民鐵了心跟著朝廷,到時候直接派兵來攻。草民的莊子雖能守一陣,可要是清軍全力攻城,草民怕是撐不住——一旦莊子被清軍佔了,這裡就成了清軍的前鋒據點,離大人的營地不過二十里,清軍下一步,恐怕就要對付大人了。”
“還有大順軍,”宋陽繼續道,“昨日草民送了糧食,信使雖暫時走了,可要是知道草民投靠了朝廷,肯定會回來報復。到時候清軍在前,大順軍在後,草民的莊子一破,大人腹背受敵,處境就難了。”
這番話戳中了王承業的軟肋——他手下的明軍殘部本就戰力不強,要是宋家莊被清軍佔了,自己確實會腹背受敵;要是宋家莊倒向大順軍,自己更是多了一個敵人。相比之下,答應宋陽的請求,不僅能得到兵源和糧草,還能讓宋家莊成為抵擋清軍和大順軍的“緩衝帶”,簡直是穩賺不賠。
王承業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拍桌案:“好!本將答應你!這就修書一封,派人送往府城,為你求團練編制和虛銜!只是你記住,在批覆下來之前,你必須安分守己,聽本將調遣,要是敢耍花樣,本將饒不了你!”
“草民絕不敢!”宋陽喜出望外,再次躬身行禮,“大人這份恩情,草民沒齒難忘!將來朝廷批覆下來,草民定當率全莊莊民,為大人立生祠,日日祭拜!”
王承業被這話哄得眉開眼笑,擺了擺手:“生祠就不必了,你好好幹,就是對本將最好的報答。壯丁三天後送來,糧草嘛……你看著辦,越多越好。”
“草民明白!”宋陽應下,心裡徹底踏實了——明軍這邊,算是暫時穩住了。他知道,王承業答應得這麼痛快,一是為了兵源和糧草,二是為了“請功”,三是怕腹背受敵,這些都是他算計好的,可只要能達成目的,暫時的妥協不算甚麼。
又聊了幾句關於壯丁訓練和糧草籌備的細節,宋陽才起身告辭。走到帳篷門口時,王承業突然叫住他:“宋陽,本將提醒你一句,清軍那邊,你最好也應付一下——別讓他們太快動手,等本將的文書有了訊息,咱們再聯手對付他們。”
宋陽心裡一動——王承業這話,是想讓他繼續拖延清軍,給自己爭取時間。這正合他的心意,連忙應道:“大人放心,草民知道該怎麼做!”
離開明軍營地,王二柱忍不住問道:“小哥,真要送五十個壯丁過去?那咱們護莊隊的人手就更緊了。”
“放心,送去的都是些剛加入護莊隊不久的,還沒怎麼訓練,正好讓他們去明軍營地探探虛實。”宋陽笑著道,“而且,王承業要的是‘兵源’的名頭,不是真要能打仗的人——這些人送去,他既能向上面報功,又不會真讓他們衝鋒陷陣,等風頭過了,咱們再想辦法把人弄回來。”
王二柱恍然大悟:“還是小哥想得周到!那接下來,是不是該應付清軍了?”
宋陽點點頭,望向清軍營地的方向——那裡的炊煙正嫋嫋升起,隱約能看到巡邏的騎兵身影。“清軍那邊,可沒大順軍和明軍這麼好應付。”他語氣變得凝重,“牛錄章京想要的是莊子,不是兵源和糧草,對付他,得用更硬的手段——既要有威懾,又要留餘地,不能真把他逼急了。”
回到宋家莊,宋陽立刻讓人去叫趙老蔫和吳硝石:“趙叔,你挑五十個剛加入護莊隊的壯丁,不用太精銳,只要看著結實就行,三天後送到明軍營地;吳叔,你加快造震天雷,尤其是鐵殼的,越多越好——清軍那邊,怕是要靠震天雷來威懾了。”
兩人應聲離去,宋陽則再次走到書房,鋪開羊皮地圖。現在,大順軍和明軍都暫時穩住了,只剩下清軍這最難啃的骨頭。他在清軍營地的位置畫了個叉,眼神銳利——三方之中,清軍戰力最強,野心也最大,想要拖延或拉攏,都比前兩方更難。但他知道,只要利用好大順軍和明軍的牽制,再加上莊內的防禦和震天雷的威懾,未必不能讓清軍暫時按兵不動。
窗外的陽光漸漸烈了起來,莊內的護莊隊員們正在加緊訓練,喊殺聲此起彼伏。宋陽知道,這短暫的平靜,是用“虛與委蛇”換來的,一旦三方中的任何一方反悔,或者朝廷、李自成那邊有了新的動靜,這平靜就會立刻被打破。他必須抓緊時間,做好萬全準備——無論是應對清軍的攻城,還是應對三方的再次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