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承業派來確認壯丁名單的親兵,宋陽立刻叫來了狗剩——他剛從大順軍營地回來,帶來了新的訊息。“小哥,大順信使真的向營裡的將領彙報了,說您願意當‘籌糧基地’,還送了糧食和銀子。營裡的將領挺高興,已經派人往闖王的大營送信了,好像還打算派二十個士兵來莊子附近駐守,說是‘保護籌糧’。”
狗剩喘著氣,又補充道:“我還聽到信使和將領私下說,要讓您以後每月送五十石糧食,二十兩銀子——看來他們是打算長期從咱們這兒撈好處了。”
宋陽點點頭,並不意外——大順軍缺糧缺銀,肯定不會只滿足於一次的“進獻”。每月五十石糧食雖然不少,但比起被大順軍直接攻佔莊子,已經算是划算的了。“二十個士兵駐守?”他琢磨著,“正好,讓他們駐紮在莊西,既能擋一擋清軍的西翼,又能讓明軍看到大順軍的動向,更不敢輕易對咱們動手——這二十個人,倒成了咱們的‘擋箭牌’。”
他又問:“明軍營地那邊有甚麼動靜?王承業有沒有派人去府城送信?”
一直盯著明軍營地的石頭介面道:“派了!今早剛走了兩個騎兵,帶著文書,朝著府城的方向去了。營裡計程車兵還在搭帳篷,好像打算長期駐紮,沒要走的意思。”
“長期駐紮才好。”宋陽笑了笑,“他們駐得越久,就越需要咱們的糧草,也就越不會輕易對咱們動手。而且有他們在莊南,正好和莊西的大順軍形成對峙,咱們夾在中間,反而更安全。”
安排完大順軍和明軍的後續應對,宋陽把重點放在了清軍身上。他讓人把李鐵錘叫來,問道:“李叔,鐵殼震天雷造得怎麼樣了?能湊夠多少枚?”
李鐵錘擦著手上的鐵屑,語氣帶著幾分自豪:“放心吧小哥!這幾天加了夜班,造了三十枚鐵殼的,竹筒的還有五十多枚,足夠應付一陣了!而且俺還改進了引信,燃燒時間更準,扔出去保證在敵軍堆裡炸!”
宋陽滿意地點頭:“好!把二十枚鐵殼震天雷搬到牆頭,尤其是莊東和莊北——清軍要是來試探,就用震天雷招呼他們。再打造十面鐵盾,讓刀盾手拿著,守住城門,防止清軍撞門。”
李鐵錘應聲離去,宋陽又對著王二柱道:“你帶十個精銳隊員,穿上最好的甲冑,拿著新造的鐵槍,在莊東的牆頭巡邏,故意讓清軍看到——讓他們知道,咱們有戰鬥力,不是好欺負的。”
王二柱領命,帶著隊員上了牆頭。沒過多久,負責盯梢清軍的隊員就來報:“小哥,清軍的牛錄章京在營外看咱們的牆頭,看到咱們的隊員巡邏,臉色不太好看,還對著身邊的將領說了幾句,好像挺生氣。”
宋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清軍戰力雖強,但也怕傷亡,要是讓牛錄章京覺得攻打宋家莊會付出巨大代價,他就會猶豫,而猶豫,就是宋陽需要的拖延時間。
傍晚時分,趙老蔫把挑選好的五十個壯丁帶到了曬穀場。這些壯丁大多是近半年來投靠宋家莊的流民,年輕力壯,卻沒經過太多訓練,手裡拿著的也是些普通的鐵刀,沒穿甲冑。宋陽走到他們面前,語氣嚴肅:“三天後,你們要去明軍營地,跟著王參將做事。記住,到了營裡,少說話,多觀察——看看他們有多少人,武器怎麼樣,糧草夠不夠,將領之間有沒有矛盾。”
他頓了頓,又道:“要是他們讓你們衝鋒陷陣,就故意裝作害怕,放慢腳步,別真往前衝——你們的命是自己的,不能白白送掉。等過些日子,我會想辦法把你們接回來。”
壯丁們聞言,原本緊張的神色放鬆了不少,紛紛點頭:“多謝小哥關心!我們記住了!”
“趙叔,你給他們每人準備兩斤乾糧,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宋陽對著趙老蔫道,“再給王承業準備十石糧食,三天後和壯丁一起送過去——禮數要做足,別讓他挑出毛病。”
趙老蔫應下,開始安排糧草和衣裳。宋陽則走到莊東的牆頭,望著遠處的清軍營地。夕陽的餘暉灑在清軍的帳篷上,映著巡邏騎兵的身影,顯得格外肅殺。他知道,清軍不會一直按兵不動,牛錄章京肯定在等機會——要麼等大順軍和明軍露出破綻,要麼等自己的糧草耗盡,要麼就是接到了上級的攻城命令。
“小哥,清軍營地好像在殺豬!”瞭望哨老張突然喊道,“好多人圍著一口大鍋,好像在準備宴席!”
宋陽眯起眼望去,果然看到清軍營地中央架起了一口大鍋,幾個士兵正圍著殺豬,旁邊還堆著幾袋糧食——看樣子,是在改善伙食,像是在為某件事慶祝,又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難道是他們的援軍要到了?”王二柱皺著眉道,“要是清軍加兵,咱們可就難辦了。”
宋陽搖了搖頭,暫時也猜不透清軍的意圖:“不管他們要做甚麼,咱們都得做好準備。通知下去,今晚加倍巡邏,尤其是莊東和莊北,別給清軍偷襲的機會。讓吳硝石繼續造震天雷,李鐵錘多打造些弩箭,趙叔清點一下存糧,看看還能支撐多久。”
夜幕漸漸降臨,宋家莊的牆頭掛滿了火把,照亮了巡邏隊員的身影。莊內的壯丁們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三天後前往明軍營地;醫療所的李氏還在為傷員換藥,草棚裡的呻吟聲漸漸小了些;李鐵錘的鐵匠鋪依舊燈火通明,打鐵聲“叮叮噹噹”地響著,和巡邏隊員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成了莊內最堅定的節奏。
宋陽站在牆頭,望著三方營地的燈火——大順軍的營地在莊西,燈火稀疏,卻透著一股疲憊;明軍的營地在莊南,燈火整齊,卻帶著幾分鬆散;清軍的營地在莊東,燈火最亮,也最肅殺。三方燈火圍繞著宋家莊,像三團燃燒的火焰,隨時可能燎原。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雖然暫時穩住了大順軍和明軍,拖延了時間,但真正的危機還沒解除。清軍的虎視眈眈,朝廷和李自成那邊的未知批覆,還有莊內日益緊張的糧草,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但他並不畏懼,從穿越到這個亂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的冷靜和準備,靠宋家莊所有人的團結。
“小哥,夜深了,風大,回去休息吧。”王二柱遞過來一件蓑衣,披在宋陽身上。
宋陽點點頭,卻沒立刻下去。他望著三方營地的燈火,心裡暗暗發誓——無論接下來遇到甚麼危險,他都要守住宋家莊,守住這些信任他的莊民,在這亂世之中,為他們撐起一片能安穩活下去的天地。
夜色漸深,火把的光芒在風中搖曳,卻始終沒有熄滅。宋家莊像一座孤堡,矗立在三方勢力的包圍之中,看似兇險,卻暗藏著生機——只要三方的牽制還在,只要莊內的準備足夠充分,就總有活下去的希望。而這份希望,正被宋陽和所有莊民,用雙手緊緊攥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