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一個渾身是血的流民就跌跌撞撞衝進了宋家莊的側門,破布衣裳被劃得稀爛,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汙,嘴裡嘶喊著:“殺……殺人了!東虜的騎兵……白甲的!屠了王家窪和李家坡!全殺了……沒留一個活口!”
宋陽剛帶著隊員檢查完塢堡的箭樓,聽到喊聲立刻趕了過去。那流民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北方的方向,聲音發顫:“就在黑松嶺北邊……小的藏在柴堆裡,親眼看見三個白甲騎兵,騎馬衝進王家窪,見人就砍,孩子被他們提起來甩在石頭上……李家坡的人想逃,被他們用箭射倒,跑一個射一個……”
話沒說完,流民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宋陽心裡一沉——王家窪和李家坡是兩個只有十幾戶人的小村落,離宋家莊不過二十里,清軍偵騎已經摸到了這麼近的地方,而且手段和傳聞中一樣殘忍。他立刻對身邊的周虎道:“你帶五個精銳隊員,去黑松嶺山口外的山道巡邏,注意隱蔽,一旦發現清軍偵騎,別硬拼,先回來報信!”
周虎應聲,迅速點了五個護莊隊的老隊員,每人帶一把勁弩、二十支弩箭和一把短刀,趁著霧氣還沒散,悄悄出了莊,往黑松嶺方向去了。
巳時左右,霧氣漸散,陽光透過樹梢灑在山道上。周虎帶著隊員正蹲在一塊巨石後觀察,突然聽到遠處傳來“嘚嘚”的馬蹄聲——三個穿著白色甲冑的清軍騎兵,正沿著山道緩緩走來,馬背上掛著血淋淋的人頭,正是王家窪村民的。為首的清軍勒住馬,用生硬的漢話喊道:“前面的人,出來!否則,死!”
周虎心裡一緊,示意隊員們躲進旁邊的灌木叢——山道兩側是陡峭的山坡,灌木叢茂密,正好能藏人。清軍見沒人回應,為首的便摘下背上的牛角弓,搭箭對準了巨石後的方向,“嗖”的一聲,箭簇擦著周虎的耳邊飛過,釘在旁邊的樹幹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不好,被發現了!”周虎低喝一聲,抬手對準離得最近的清軍,扣動了勁弩的扳機。弩箭“咻”地射出,正中那清軍的馬腿,戰馬吃痛,猛地人立起來,將清軍掀翻在地。另外兩個清軍立刻反應過來,一個拔出馬刀,催馬衝向灌木叢,另一個則彎弓搭箭,連續射出三箭,兩個躲得慢的隊員應聲倒地——一個被箭射中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衣裳;另一個被箭擦過大腿,傷口深可見骨,疼得他咬著牙不敢喊出聲。
“集中火力,打落馬的那個!”周虎忍著怒火,再次扣動扳機,弩箭直奔落馬清軍的胸口。那清軍剛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弩箭穿透了甲冑,釘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剩下的兩個清軍見狀,眼神變得兇狠,催馬想衝上山坡,可山坡太陡,戰馬根本上不去,只能在山道上打轉,用弓箭胡亂射擊。周虎抓住機會,對著其中一個清軍的手臂射出一箭,弩箭擦過他的甲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在馬背上。那清軍吃痛,罵了一句,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屍體,又看了看山坡上的灌木叢,知道討不到好,便帶著受傷的同伴,催馬轉身,朝著北方疾馳而去,連同伴的屍體都沒敢帶。
周虎沒敢追——清軍騎兵速度太快,他們只有步兵,追上去只會吃虧。他立刻讓人扶起受傷的隊員,扛起落馬清軍的屍體和他的甲冑、弓箭,快速往宋家莊撤去。
回到莊裡時,宋陽已經帶著李氏和護莊隊員在寨門口等候。看到受傷的隊員,李氏立刻上前,拿出草藥和布條,蹲在地上為他們處理傷口;宋陽則走到那具清軍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來。
清軍的白甲是精鐵鍛打而成,甲片薄卻堅韌,邊緣打磨得光滑,甲冑的胸口位置有一道弩箭穿透的痕跡——那是周虎射出的弩箭,要不是正好射中甲縫,根本穿不透。旁邊放著的牛角弓,弓臂是用整塊牛角製成,比護莊隊用的硬木弓拉力強上一倍,普通人根本拉不開;馬刀的刀刃閃著冷光,宋陽用手指輕輕一碰,指尖立刻被劃開一道小口,鮮血滲了出來——這刀的淬火工藝,比李鐵錘打造的最好的刀還要精湛。
“這就是清軍的白甲兵?”王二柱湊過來,看著甲冑上的血跡,眉頭緊鎖,“就三個偵騎,咱們五個精銳隊員,付出兩人受傷的代價,才殺了一個,擊傷一個……要是大隊清軍來了,咱們能頂住嗎?”
宋陽沒說話,拿起那支從清軍箭囊裡取出的箭——箭桿是上好的樺木,箭簇是精鐵打造,比護莊隊的鐵箭簇更鋒利、更堅硬。他站起身,對著圍過來的護莊隊員和莊民們道:“大家都看到了,清軍的甲冑精良,騎射精湛,個人戰鬥力遠超過咱們的護莊隊員。剛才只是三個偵騎,咱們就有兩人受傷,要是他們的大隊人馬到了,只會更難對付。”
莊民們看著地上的清軍屍體和那些精良的裝備,之前訓練時計程車氣瞬間被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那個被箭射傷肩膀的隊員,咬著牙道:“小哥,俺不怕死!只要能守住莊,俺就算拼了命,也要多殺幾個東虜!”
“俺也不怕!”“拼了!”護莊隊員們紛紛附和,可聲音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親眼見識了清軍的強悍,他們才真正明白,接下來的仗,會有多難打。
宋陽看著大家,心裡清楚,此刻不能只靠熱血,更要靠冷靜和準備。他對著周虎道:“把清軍的甲冑和弓箭送到鐵匠鋪,讓李叔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仿照打造;屍體找個地方埋了,別讓莊裡的孩子看到。”又對著王二柱道:“通知所有巡邏隊,以後再遇到清軍偵騎,只觀察,別主動出擊,避免無謂的傷亡;塢堡的防禦再加固,箭樓裡多放些滾木礌石,震天雷都搬到牆頭上,隨時準備用。”
夕陽西下,宋家莊的寨門緊閉,莊民們沒了往日的忙碌聲,只有護莊隊員巡邏的腳步聲和受傷隊員的呻吟聲。宋陽站在寨牆上,望著北方的方向,手裡還握著那支清軍的箭——這是宋家莊與清軍的第一次接觸,流的第一滴血,卻絕不是最後一滴。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而他們,必須做好所有準備,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守住這片土地,守住身邊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