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書房裡,核心層的人圍在地圖前,氣氛比昨夜更沉——地上攤著那套清軍白甲和牛角弓,甲片上的箭孔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弓臂上的獸筋纏繞得緊實,無聲地訴說著對手的強悍。宋陽指著地圖上黑松嶺至宋家莊的路線,語氣斬釘截鐵:“從今天起,放棄所有野外巡邏和攔截計劃,咱們不跟清軍打野戰——那是自殺。”
王二柱攥著拳頭,臉上帶著不甘:“就這麼縮在莊裡?之前咱們還殺了一個……”“殺一個付出了兩人受傷的代價,要是遇上的是十個、二十個清軍騎兵呢?”宋陽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清軍騎射精湛,機動性強,咱們的護莊隊都是步兵,在野外根本跑不過他們,更別說對抗。唯一的活路,就是依託塢堡、陷阱和牆頭工事,用遠端殺傷耗他們,等他們登城時再用近戰拼——這是咱們的優勢,必須牢牢抓住。”
趙老蔫抽著旱菸,點了點頭:“小哥說得對,塢堡的牆快壘好了,寨牆外還有壕溝和木刺,只要守好牆頭,清軍想進來不容易。”周虎也附和:“之前在山道上,要不是靠著山坡的地形,咱們根本傷不到清軍,守在莊裡有工事掩護,肯定比野外強。”
戰術定下來,宋陽立刻部署具體措施。他先看向李鐵錘:“李叔,從今天起,鐵匠鋪全力打造鐵箭和短矛——箭簇要做得更尖,加一道血槽,能穿甲最好;短矛不用太長,三尺就行,專門給牆頭的隊員用,用來捅登城的清軍。弩床再加固兩架,弩箭要多造,至少備夠兩百支。”李鐵錘接過宋陽遞來的清軍箭簇,比了比尺寸:“俺明白,鐵料優先做箭簇和短矛,震天雷的鐵殼先放緩,守城最缺的是能遠端殺敵的傢伙。”
接著轉向吳硝石:“吳叔,火藥和震天雷的生產不能停,但要調整——多做竹筒震天雷,輕便,牆頭扔出去方便;鐵殼的留著關鍵時刻用,比如清軍搭雲梯時,往雲梯下面扔,炸他們的人。”吳硝石點頭:“俺這就去安排,讓學徒們加把勁,爭取一天造十個竹筒震天雷。”
趙老蔫則被安排加固工事:“寨牆外的壕溝再挖深半尺,裡面灌滿水,水面下插鐵尖木刺;牆頭每隔兩步堆一捆滾木,三步放一盆熱油,油裡摻些硫磺,扔下去能燒;塢堡的大門用厚木板加固,外面包一層鐵皮,再用粗鐵鏈拴住,就算清軍撞門也沒那麼容易。”
部署完武器和工事,宋陽把重點放在了護莊隊的訓練調整上。莊中央的空地上,他讓人搭了個和塢堡牆頭同高的木臺,模擬登城場景——王二柱帶著隊員站在木臺上,手持三尺短矛,對著下面“攀爬”的稻草人捅刺,“刺的時候要快、要狠,瞄準胸口和咽喉,別給清軍抓矛杆的機會!”他一邊示範,一邊喊著要領,短矛“噗”地刺穿稻草人的胸口,力道之大,讓稻草人直接從木梯上摔了下去。
另一邊,刀盾手們兩兩一組,一人持盾,一人握刀,練習格擋和反擊——“清軍登城時會用刀砍,盾要舉穩,擋住後立刻用刀削他們的手!”周虎拿著一根木棍,扮演“登城敵軍”,對著刀盾手的盾牌劈砍,盾手穩穩架住,旁邊的刀手立刻揮刀,擦著盾牌邊緣“削”過去,動作乾脆利落。
受傷的兩個隊員也沒閒著,他們肩膀和大腿的傷口剛包紮好,就拄著木棍站在一旁看,時不時給隊友提建議:“清軍射箭很準,在牆頭要多躲在箭樓後面,別暴露太多!”“他們的馬刀很長,近身時要貼得近點,讓他們揮不開刀!”
訓練間隙,宋陽讓人把清軍的白甲、牛角弓和那支帶血的弩箭搬到曬穀場,召集了所有莊民。他舉起那支穿透甲片的弩箭,對著眾人高聲道:“大家都看看,這是咱們護莊隊射穿的清軍甲冑!之前三個清軍偵騎,咱們付出了兩人受傷的代價,但殺了一個,傷了一個,把他們打跑了——清軍不是鐵打的,他們也會流血,也會被殺死!”
莊民們圍在白甲旁,看著甲片上的箭孔和血跡,之前的凝重漸漸被驚訝取代。一個老人伸手摸了摸白甲,喃喃道:“這甲看著挺硬,沒想到也能被射穿……”“是啊,之前以為清軍刀槍不入,原來也能殺!”人群裡的議論聲漸漸熱烈起來,之前的恐懼,多了幾分底氣。
宋陽繼續道:“咱們有塢堡,有震天雷,有這麼多兄弟一起守——清軍想攻進來,得踩著他們的屍體!只要咱們守住牆頭,用弩箭射,用滾木砸,用震天雷炸,就一定能擋住他們!”他指著正在訓練的護莊隊員:“他們現在練的,就是怎麼在牆頭殺清軍,怎麼保護咱們的家!只要大家齊心協力,清軍就打不進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之前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劉二舉著手裡的短刀,高聲喊道:“對!殺東虜!守家園!”“殺東虜!守家園!”的口號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響亮、更堅定。連孩子們也跟著喊,聲音雖稚嫩,卻充滿了力量。
接下來的日子,宋家莊的備戰完全圍繞“守城”展開。鐵匠鋪的打鐵聲裡,更多的是箭簇和短矛的碰撞聲;牆頭的箭樓裡,弩床被牢牢固定,箭匣裡堆滿了新造的鐵箭;壕溝裡灌滿了水,鐵尖木刺在水面下閃著寒光;護莊隊員們的訓練更刻苦了,木臺上的稻草人被捅得千瘡百孔,刀盾手的盾牌邊緣都磨出了痕跡,每個人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卻沒人願意休息——他們知道,每多練一次,守城時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受傷的兩個隊員恢復得很快,李氏用新換來的草藥給他們換藥,傷口癒合得很好。傷還沒完全好,他們就回到了訓練隊伍,一個拿著短矛,一個握著刀盾,比之前更拼命:“之前被清軍射傷,這次要把箭還給他們!”
宋陽每天都會在訓練場上待上半天,親自指導隊員們的動作,糾正他們的姿勢,偶爾還會拿起短矛,示範如何利用牆頭的高度優勢,用最小的力氣捅倒登城的敵人。看著隊員們越來越熟練的動作,看著莊民們眼裡重新燃起的信心,他心裡的壓力雖未減輕,卻多了幾分篤定——戰術調整是對的,只要揚長避短,依託工事,再加上這股凝聚起來計程車氣,宋家莊未必不能在清軍的鐵蹄下,守住這最後一片安寧。
夕陽下,訓練的吶喊聲、打鐵聲、加固工事的夯土聲交織在一起,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焦慮,而是多了幾分沉穩和堅定。宋陽站在塢堡的牆頭上,望著遠處的黑松嶺,知道清軍的大隊人馬很快就會到來,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忙碌而堅定的身影,心裡清楚,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用最適合自己的方式,為生存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