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側門旁,宋陽叫住了正要上馬的劉三,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劉典吏一路辛苦,這點東西不成敬意,算是我給典吏的一點茶水錢,還請典吏收下。”
劉三低頭看向布包,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的銀錠閃著白光,還有一小罐包裝精緻的菸絲——正是之前宋陽送給張大戶的那種精品菸絲,在縣城裡有錢都難買到。他心裡一動,卻又有些猶豫,畢竟剛才被震天雷嚇破了膽,怕宋陽在禮物裡動手腳。
“典吏放心,只是些普通物件,不值錢。”宋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把布包塞進他手裡,“主要是有幾句話,想託典吏帶給縣尊大人。”
劉三掂了掂布包,至少有十兩碎銀,還有那罐菸絲,頓時放下心來,連忙把布包揣進懷裡,壓低聲音道:“宋主事有話儘管說,我一定帶到。”
“勞煩典吏轉告縣尊大人。”宋陽的語氣變得嚴肅,卻依舊帶著恭敬,“我宋家莊自祖上起,就世代在此耕作,從未敢違抗朝廷命令。此次‘團練整合’,我真心願配合——莊裡每年可多繳二十石糧食、五兩銀子,支援縣衙和團練;若有流寇來襲,護莊隊也願配合團練出兵,共同保境安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有一點,還請縣尊大人體諒——我莊有祖訓,莊內武裝需‘守土護莊,不離根基’,實在不便全部編入縣保安團,更不能離開莊子接受統一排程。並非我抗命,實在是祖訓難違,莊民們也不會同意。”
最後,宋陽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警告:“我知道王員外(王老虎)對莊裡的土地和作坊有些想法,但宋家莊三百多口人,都是在刀尖上求生存的。若是縣尊大人非要強逼,或是讓王員外插手莊內事務,那我也沒辦法——只能帶著莊民們死守莊子,到時候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劉三心裡一凜,他清楚宋陽這話的分量,剛才親眼見識了護莊隊的軍容,又聽到了震天雷的巨響,宋家莊確實有“魚死網破”的資本。他連忙點頭:“宋主事的意思,我全記下了,一定原原本本地轉告縣尊大人!”
“那就有勞典吏了。”宋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典吏路上小心,要是縣尊大人有回覆,還請儘快派人知會一聲。”
劉三不敢再多留,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衙役和惡奴喊了一聲:“走!回縣城!”一行人催馬揚鞭,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盡頭。
看著他們的身影徹底不見,王二柱走到宋陽身邊,疑惑道:“小哥,為啥還要給劉三送厚禮?剛才都把他嚇住了,他肯定不敢不說。”
“送厚禮,一是讓他能真心幫咱們傳話,二是堵他的嘴。”宋陽解釋道,“劉三貪婪,收了好處,就不會在王縣令面前故意抹黑咱們;而且他拿了咱們的銀子,彙報時也會更‘客觀’地描述咱們的實力——畢竟他也不想王縣令真的派兵來,到時候打輸了,他這個傳信的也脫不了干係。”
王二柱恍然大悟:“還是小哥想得周全!這劉三拿了好處,肯定會把咱們的實力往大了說,讓王縣令不敢輕易動手。”
一路疾馳,直到太陽西斜,劉三一行人才狼狽地回到縣城。他沒敢先回家,直接帶著兩個衙役頭目,匆匆趕往縣衙,他知道,王縣令和王老虎肯定還在等著訊息。
縣衙的書房裡,王縣令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王老虎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個玉扳指,臉上帶著不耐煩:“劉三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是被宋陽那小子扣下了吧?”
“應該不會,宋陽沒那個膽子。”王縣令放下茶杯,話剛說完,就聽到門外傳來劉三的聲音:“縣尊大人,小人回來了!”
劉三推門而入,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連聲道:“大人,大事不好!宋陽那小子,根本不是善茬!”
王縣令皺起眉:“慌甚麼!慢慢說,宋陽同意去縣城了嗎?”
“沒有!”劉三搖著頭,嚥了口唾沫,開始添油加醋地彙報,“那宋家莊根本不是普通村落!莊裡的護莊隊有三十多人,個個訓練有素,佇列比咱們的團練還整齊,手裡的勁弩、刀槍都是新打造的,比團練的兵器還好!小人在莊裡時,他們正在操練,殺聲震天,莊裡還在修塢堡,寨牆上都架起了能射五支箭的弩床!”
王老虎不屑地嗤笑一聲:“不過是些鄉野村夫,再能練也不是家丁的對手!你是不是被嚇破膽了?”
“不是小人膽小!”劉三急了,連忙說起震天雷的事,“大人,宋家莊還有一種叫‘震天雷’的武器!小人在莊裡時,他們訓練時不小心走火了一個,只裝了一半的藥,就炸得地動山搖,煙霧沖天,半人高的石頭都被炸碎了!宋陽說,要是裝滿藥,能炸開寨牆,守城時扔一個,就能炸死一片人!”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把震天雷的威力誇大了一倍:“那聲音,比打雷還響!嚇得小人手裡的酒杯都掉了!宋陽還說,要是大人非要強逼,他就帶著莊民死守,用震天雷對付攻城的人,到時候肯定傷亡慘重!”
王縣令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原本以為宋家莊只是仗著護莊隊能打,沒想到還有這麼厲害的武器。王老虎也收起了之前的不屑,手指停在玉扳指上,眉頭緊鎖:“你說的是真的?那‘震天雷’真有這麼大威力?”
“千真萬確!”劉三連忙點頭,又把宋陽的條件說了出來,“宋陽說,願意每年多繳二十石糧、五兩銀子,流寇來襲時也願意配合團練,但莊裡的武裝不能離莊,還說祖訓難違,要是強逼,就魚死網破。他還託小人給大人帶話,希望大人別讓王員外插手宋家莊的事,不然他寧死不從。”
王縣令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宋陽的條件不算苛刻,多繳的錢糧能補充團練的開支;但王老虎那邊,他又不好交代,畢竟收了王老虎的銀子和糧食。
王老虎的臉色更是難看,他惦記宋家莊的土地和作坊很久了,卻沒想到宋陽手裡有這麼厲害的武器。要是真的派兵去攻,就算能拿下莊子,家丁也得死傷大半,得不償失。
“看來這宋陽,確實不好對付。”王縣令緩緩開口,“他願意繳錢糧、配合抗寇,也算給了咱們臺階下。至於武裝離莊的事,或許可以緩一緩,先穩住他再說。”
王老虎心裡不甘,卻也知道劉三描述的震天雷威力太大,只能咬著牙道:“那就先答應他的條件!但這筆賬,我記下了!等以後有機會,再找他算賬!”
劉三見兩人沒有責怪自己,心裡鬆了口氣,悄悄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他知道,宋陽的威懾起作用了,至少短期內,宋家莊不會被輕易攻打。
而遠在宋家莊的宋陽,此刻正站在寨牆上,望著縣城的方向。他不知道劉三具體是怎麼彙報的,但他能猜到,王縣令和王老虎一定會忌憚震天雷的威力,暫時不敢輕舉妄動。這場“敲山震虎”的較量,宋家莊暫時佔了上風,但他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靜,亂世裡的危機,從來不會真正消失。他要做的,就是趁著這短暫的平靜,繼續壯大宋家莊,為下一次風暴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