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書房的燭火搖曳,王縣令手指摩挲著桌上的一小罐菸絲,這是劉三回來時,順帶從宋陽那裡“轉贈”的精品菸絲,煙香醇厚,比他平時抽的好上數倍。旁邊放著劉三帶回的十兩碎銀,還有宋陽親筆寫的“願年繳二十石糧、五兩銀”的字據,王縣令盯著這些東西,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心裡像被貓抓一樣糾結。
“宋陽這小子,倒會來事。”王縣令拿起菸絲罐,湊近鼻尖聞了聞,語氣複雜,“既給了好處,又亮了底牌,那‘震天雷’要是真有劉三說的那麼厲害,咱們的團練怕是真討不到好。”
一旁的師爺捧著賬本,低聲附和:“大人說得是。團練現有一百五十人,裝備參差不齊,大半是剛徵調的青壯,沒經過實戰;王員外的家丁雖有百餘,卻多是欺軟怕硬的惡奴,真對上宋家莊的護莊隊和震天雷,怕是要折損不少。”
王縣令嘆了口氣,放下菸絲罐:“我不是怕打不過,是怕打贏了也得不償失。宋家莊的塢堡快建成了,真要強攻,團練和家丁少說也得死傷五十人,到時候縣裡的防務空虛,其他鄉紳要是趁機生事,或是流寇趁虛而入,我這縣令的位置還坐得穩?”
他更在意的是“裡子”,宋陽承諾的二十石糧和五兩銀,雖不算多,卻能貼補團練的開支;要是真把宋家莊逼急了,魚死網破,不僅好處沒了,還得背上“苛政逼民”的名聲,萬一被知府知道,怕是要丟官。
“可要是就這麼算了,大人的面子往哪放?”師爺提醒道,“之前下了最後通牒,要是被宋陽拿捏住,其他村莊怕是也會效仿,以後縣裡的命令就沒人聽了。”
“這我知道。”王縣令煩躁地揮揮手,“所以才難辦,既要保住面子,讓宋陽認慫;又不能真動手,免得損失太大;還得防著王老虎那傢伙,別被他當槍使。”
他心裡清楚,王老虎慫恿他打宋家莊,根本不是為了“維護官府權威”,是為了吞併宋家莊的土地和作坊。要是真打贏了,王老虎肯定會搶先佔了好處,自己最多落個“虛名”,反而要承擔死傷的損失,這筆賬不划算。
就在王縣令猶豫時,書房門被推開,王老虎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錦盒,臉上帶著急切:“縣尊大人,聽說劉三回來了?宋陽那小子是不是還在嘴硬?”
不等王縣令開口,王老虎就把錦盒放在桌上,開啟一看,裡面是兩錠五十兩的銀元寶,閃著刺眼的光。“大人,這是小的一點心意。”王老虎笑著道,“只要大人下令出兵,小的願意派出八十名家丁,全是帶刀的精銳,還願意承擔團練的糧草開支!”
他知道王縣令的顧慮,立刻開始誇大宋家莊的財富:“大人有所不知,宋家莊的鐵匠鋪裡藏著不少好東西,光是新打造的刀槍就有幾十把;硝土作坊能做‘震天雷’,要是咱們搶過來,以後縣裡的團練也能用;還有他們的田地,都是肥沃的黑土地,一年能收幾百石糧!只要拿下宋家莊,這些都是大人的!”
見王縣令沒說話,王老虎又加了把火:“劉三肯定是被宋陽的花言巧語騙了!甚麼震天雷威力驚人,我看就是嚇唬人的!小的派人去宋家莊外圍看過,他們的塢堡才建了一半,寨牆也不高,只要咱們的人一衝,肯定能破!到時候抓了宋陽,殺雞儆猴,其他村莊也不敢再違抗大人的命令了!”
王縣令看著桌上的銀元寶,心裡一動,王老虎下了這麼大的血本,看來宋家莊的財富確實不少。可他轉念一想,要是真像劉三說的,震天雷能炸碎石頭,八十名家丁和團練衝上去,怕是要成“活靶子”。
“此事再議。”王縣令沒有接銀元寶,而是把錦盒推了回去,“我得再想想——畢竟是動兵,不能草率。你先回去,等我訊息。”
王老虎見王縣令還是猶豫,急得直跺腳:“大人,機不可失啊!宋陽那小子現在肯定在擴軍備戰,再等下去,就更難打了!”
“我說了,再議!”王縣令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王老虎見狀,只能悻悻地收起銀元寶,心裡暗罵王縣令膽小,卻也不敢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書房。
王老虎走後,王縣令對著師爺道:“傳我命令,暫時不派兵攻打宋家莊,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讓團練在陳家鎮、李家坳設卡,檢查過往貨物,尤其是宋家莊的貿易車隊——凡是宋家莊運出去的菸草、鐵器,都要‘嚴查’,延緩他們的交易;運進來的糧食、硝土,也要‘登記備案’,故意刁難一下,讓宋陽知道,官府的權威不是他能隨便挑戰的。”
師爺明白了王縣令的心思——不打,是怕損失;設卡,是為了施壓,既保住了面子,又能試探宋陽的反應,還不用承擔打仗的風險。“小人這就去安排。”
很快,宋家莊的貿易就受到了影響。張寡婦帶著菸草去陳家鎮交易時,被團練攔下,以“懷疑私販軍械”為由,翻查了半個時辰,最後雖然放行了,卻錯過了和商旅約定的時間,菸草沒能賣出去;周福幫宋家莊運硝土時,在李家坳被卡,團練非要“登記硝土用途”,磨蹭了大半天,才讓通行。
訊息傳回宋家莊,王二柱氣得直罵:“王縣令這是玩陰的!不敢打,就搞這些小動作!”
宋陽卻很平靜,他早就料到王縣令會有這麼一手。“設卡就設卡,咱們有辦法應對。”宋陽對著趙老蔫和張寡婦道,“以後菸草、鐵器先運到周家莊,再由周福以‘周家莊貨物’的名義運出去;硝土從張大戶的渠道買,他在縣城有門路,能避開團練的檢查。至於糧食,莊裡剛收了冬小麥,暫時夠吃,等過段時間,再讓王老實從縣城偷偷買些種子。”
趙老蔫點點頭:“好,俺這就去聯絡周老爺和張大戶,安排轉運的事。”
張寡婦也道:“周家莊的渠道靠譜,之前運藥材都沒出過事,運菸草肯定沒問題。”
接下來的日子,宋家莊和官府陷入了“暫時僵持”——官府不派兵,卻用設卡的方式施壓;宋家莊則透過盟友渠道,繞過關卡,維持著貿易和物資供應,同時加快塢堡建設和震天雷生產,護莊隊的訓練也從未間斷。
王縣令偶爾會收到團練的彙報,得知宋家莊“繞開關卡繼續貿易”,卻也沒有進一步動作,他本就沒打算真把宋家莊逼急,只是想找回點面子,只要宋陽不公開反抗,他就願意維持這種“表面服從”的狀態。
而王老虎見王縣令遲遲不發兵,心裡雖不甘,卻也不敢單獨行動——他知道,沒有官府的名義,自己派兵攻打宋家莊,就是“私鬥”,會被其他鄉紳彈劾,只能暫時按捺住貪婪,等著王縣令改變主意。
宋家莊的寨牆上,宋陽望著遠處關卡的方向,眼神平靜。他知道,這種僵持不會持續太久——要麼王縣令徹底妥協,承認宋家莊的自主地位;要麼王老虎再次慫恿,引發新的衝突。但無論哪種情況,宋家莊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守住自己的節奏,就不怕任何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