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宋家莊,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鐘表,從清晨到深夜,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寨牆上的瞭望哨換班更勤了,鐵匠鋪的打鐵聲從日出響到月升,護莊隊的操練聲震得田埂上的野草都在顫,宋陽很清楚,和王縣令、王老虎的較量,遲早要見真章,唯有“一手抓備戰,一手抓外交”,才能在這場博弈中佔據主動。
“再加把勁!這批次的箭頭要磨得更鋒利,明天一早就得送到護莊隊!”鐵匠鋪裡,李鐵錘光著膀子,手裡的大錘掄得虎虎生風,通紅的鐵塊在鐵砧上被反覆敲打,濺起的火星落在他黝黑的胳膊上,他卻渾然不覺。旁邊的兩個學徒和新加入的劉木匠,正蹲在地上,把打好的箭頭往箭桿上綁,地上的箭囊已經堆了半人高。
自從摸清王縣令和王老虎的底細,宋陽就給軍備生產下了“加急令”:李鐵錘的鐵匠鋪每天多安排兩個時辰的活,除了打造長槍、長刀,重點增產箭矢,箭頭要比之前加長半寸,淬火時多過一遍水,保證刺穿力;吳硝石的硝土作坊搬到了莊西的隱蔽山洞裡,宋陽每晚都會悄悄潛入空間加工坊,用空間裡的工具快速研磨硝土、混合火藥——空間加工坊的效率是外面的三倍,一夜能產出相當於吳硝石三天的火藥量,這些火藥被悄悄運出山洞,裝進新制的“雙層火藥罐”(外層裹著厚布,防止碰撞爆炸),堆在寨牆後的隱蔽倉庫裡。
“小哥,您看這改良的火藥罐,俺按您說的,在罐底加了小石子,炸開時能崩得更遠!”吳硝石捧著一個粗陶罐,臉上沾著硝土灰,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宋陽接過罐子,掂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頭:“不錯,再做五十個,分發給護莊隊的精銳,守城時往城下扔,能震懾攻城的人。”
除了軍備生產,護莊隊的訓練也升級了。王二柱把三十人的護莊隊分成了“守城組”和“突襲組”:守城組每天在寨牆上練習滾木礌石的投放、熱油的傾倒,還在寨牆根下挖了半人深的壕溝,模擬敵人攻城時的防禦;突襲組則在莊外的空地上,練習雲梯攀爬、短兵相接,王二柱拿著長槍,親自示範“刺、挑、撥”的技巧,隊員們練得汗流浹背,粗布短褂能擰出水來,卻沒一個人喊累。
“都注意腳下!雲梯要抓穩,就算被‘敵人’推,也得死死扒住!”周虎站在臨時搭起的木梯下,手裡拿著一根長棍,時不時對著隊員們的腳下“捅”一下,模擬攻城時被敵人攻擊的場景。一個叫馬三的新隊員,之前是貨郎,手腳靈活,第一次爬雲梯就摔了個屁股墩,他爬起來揉了揉,咬著牙又往上爬,直到能穩穩站在梯頂,才咧著嘴笑了。
宋陽還利用空間裡的木材,悄悄加工了兩架簡易的弩床,架在寨牆的兩個拐角處,這弩床能一次射出五支帶倒鉤的弩箭,射程比普通勁弩遠兩倍,專門用來對付攻城的騎兵。每晚夜深人靜時,他會帶著周虎和石頭,在寨牆上除錯弩床,確保發射時精準無誤。
“等塢堡的圍牆再建高一尺,咱們就把壕溝挖寬,再在裡面插些削尖的木刺。”宋陽站在寨牆上,看著正在夯土的塢堡地基,對身邊的王二柱道,“王老虎的惡奴沒打過仗,真要是攻城,肯定會慌,但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多準備一層防禦,就多一分勝算。”
王二柱用力點頭:“放心吧小哥,護莊隊現在每天練到天黑,個個都憋著勁,就等那夥惡奴來,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備戰的同時,宋陽的“外交攻勢”也在悄悄展開。周老爺憑藉在縣城周邊的人脈,先聯絡上了被王老虎搶過地的張大戶。
這天午後,宋陽換上一身粗布長衫,喬裝成周老爺的“遠房侄子”,跟著周福的藥材車,悄悄進了縣城。張大戶的宅院在縣城北頭,雖然不如王老虎家氣派,卻也有兩丈高的院牆,門口的石獅子瞪著眼睛,透著幾分威嚴。
周福以“送稀缺藥材”的名義,把宋陽領進了張大戶的書房。張大戶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留著山羊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見了宋陽,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周老爺說你有要事找我,不知是何事?”
宋陽沒繞彎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錦盒,放在桌上,輕輕推開:“張老爺,晚輩宋陽,是宋家莊的主事。這是莊裡自己種的菸絲,比市面上的細三分,您先嚐嘗。”
錦盒裡的菸絲呈深褐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張大戶拿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眼神微動,他是個煙癮重的人,卻從未見過這麼好的菸絲。宋陽見狀,繼續道:“晚輩今天來,不是為了攀附,是想和張老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王老虎和王縣令勾結,借‘團練整合’的名義,要吞併宋家莊和周家莊,您覺得,等咱們沒了,他接下來會盯著誰?”
張大戶的手指頓了頓,佛珠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你是說,他會對我下手?”
“您去年被他搶了三畝良田,王縣令不僅不管,還幫著他說話,這還不夠明顯嗎?”宋陽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王老虎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宋家莊的土地、鐵匠鋪,周家莊的藥材,他都想要;等他吞了咱們,您的布莊、劉鄉紳的果園,遲早會被他盯上。他現在有王縣令當靠山,咱們單打獨鬥,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張大戶沉默了,手指捏著佛珠,眉頭緊鎖,宋陽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這些日子,他也聽說了王老虎在操練惡奴,心裡早就不安,只是敢怒不敢言。
“晚輩不求張老爺立刻和咱們聯手,只希望您能明白,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宋陽起身,對著張大戶拱了拱手,“若是日後王老虎真的動手,晚輩只盼您能在縣城裡,幫著遞個訊息;若是他要聯合其他鄉紳對付咱們,您別摻和就行。這點菸絲,權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說完,宋陽轉身就走,沒給張大戶拒絕的機會。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張大戶的聲音:“宋主事,你放心,王老虎要是真敢亂來,我不會坐視不管。”
離開張大戶家,宋陽又跟著周福去了李員外的布莊。李員外是做布匹生意的,去年被王老虎強行“低價”買走了五十匹綢緞,損失了不少銀子。這次見面選在布莊後院的柴房,宋陽沒送菸絲,而是拿出一小壇空間裡釀的米酒,這酒比市面上的米酒更醇厚,入口不辣,卻有後勁。
“李員外,這酒是莊裡自己釀的,您嚐嚐。”宋陽給李員外倒了一碗,“您做布匹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可王老虎這樣的人,只會讓咱們沒法安生做生意。晚輩聽說,他最近又在打聽您新到的絲綢,您覺得,他這次還會‘低價’買嗎?”
李員外喝了一口酒,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沉了下去:“他要是真來搶,我也沒辦法,畢竟他和縣令是表親。”
“辦法不是沒有,就看咱們願不願意一起想。”宋陽道,“晚輩已經聯絡了周家莊、張家坳的人,要是王老虎敢動咱們任何一家,咱們就互相通報訊息,他來搶宋家莊,周家莊就去他的田地裡‘借’點糧;他來搶您的布莊,張家坳就去他的作坊裡‘拿’點工具。他只有百餘惡奴,不可能顧全所有地方。”
李員外眼睛一動,看著宋陽:“你是說,咱們互相牽制?”
“正是。”宋陽點頭,“咱們不主動惹事,但也不能任人欺負。只要咱們擰成一股繩,王老虎就算有縣令撐腰,也得掂量掂量。”
李員外沉吟片刻,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好!我信你一次!要是王老虎真敢來我布莊,我就派人去宋家莊報信!”
接下來的幾天,宋陽又透過周老爺的關係,悄悄見了城西的劉鄉紳、李家坳的里正。這些中小鄉紳雖然各有顧慮,卻都對王老虎和王縣令心存不滿,最終都答應和宋家莊建立“訊息互通”的約定,這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聯盟,卻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反王圈子”,只要王老虎或王縣令有動作,訊息就能在半天內傳到宋家莊。
回到宋家莊時,夕陽正落在塢堡的地基上,護莊隊員們還在操練,長槍刺出的“喝哈”聲震天響;鐵匠鋪的打鐵聲依舊清脆,新一批的箭矢已經堆成了小山。宋陽站在寨門口,看著這忙碌又充滿力量的景象,心裡踏實了不少,備戰讓宋家莊有了“硬底氣”,外交讓他們有了“軟支撐”,雙線準備之下,就算王縣令和王老虎真的動手,他們也不再是孤立無援。
夜色漸深,宋陽走進書房,在地圖上把張大戶、李員外、劉鄉紳的宅院位置,都用紅圈標了出來。這些紅圈,像是圍繞在王老虎和王縣令周圍的星星,雖然單個不亮,聚在一起,卻能照亮宋家莊前行的路。他知道,這場博弈還沒結束,但他們已經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