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書房裡，燭火搖曳，映著桌上兩張是石頭從縣城帶回來的，另一張是王老實託周福轉來的。宋陽、王二柱、趙老蔫和剛從外村回來的周老爺圍坐桌前，目光都落在紙上，屋裡的氣氛比前幾日更凝重，卻多了幾分“撥開迷霧”的清晰。
“石頭，你先說說你在縣城看到的。”宋陽看向站在一旁的石頭，他剛回來不到一個時辰，臉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卻眼神明亮。
石頭挺直腰板，低聲道：“俺在縣城待了三天，白天裝成挑夫，在團練駐紮的東門外轉，晚上就去破廟歇著。第五天早上，看到王老虎家的管家，帶著十幾個惡奴，拉著兩車糧食和幾箱東西，進了縣衙後門。過了半個時辰，那管家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蓋著縣衙大印的紙，還和門口的團練頭領說了幾句話，那頭領對他客客氣氣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俺還跟著那管家去了王老虎家，他家在縣城西頭，高牆大院，門口站著四個帶刀的惡奴，院裡時不時傳來打罵聲。附近的小販說，王老虎最近天天讓惡奴操練，還從外地買了十幾把長刀，說是‘看家護院’，可誰都知道，他是在等著分咱們宋家莊的地！”
接著，宋陽拿起王老實傳來的訊息，唸了出來：“王縣令和王老虎是表親，去年王老虎強佔了張大戶的三畝良田，張大戶告到縣衙，王縣令不僅沒管，還打了張大戶二十大板。這次‘團練整合’，王老虎給了王縣令五百兩銀子，還承諾每月給團練提供五十石糧食，條件是‘整合後，宋家莊、周家莊的土地歸他處置，鐵匠鋪、硝土作坊也由他接管’。縣城裡的衙役都在傳，說等收編了各莊武裝，就先拿宋家莊開刀。”
“狗孃養的！”王二柱猛地一拍桌子，腰間的短刀都震得響了一下，“原來這‘團練整合’是王老虎挑唆的！他是看上咱們的地和手藝了！”
周老爺也臉色鐵青：“王老虎這惡霸，在縣城周邊名聲極壞，去年還搶了李家坳的一片果園，沒想到這次和縣令勾結，要對咱們下手！”
宋陽擺擺手，示意眾人冷靜：“現在弄清楚了，王縣令的‘陽謀’，其實是他和王老虎的‘交易’，王縣令要錢糧擴充勢力，王老虎要借官府的名義吞併咱們的莊子，兩人各取所需。之前咱們以為是官府要收編武裝，現在看來，是這兩個惡人聯手設的局。”
“這王老虎，可不是好對付的。”趙老蔫抽著旱菸，眉頭緊鎖，“俺年輕的時候去縣城賣過糧，見過他一次，肥頭大耳，眼神兇得很，身邊的惡奴個個都是狠角色。他手裡有百餘惡奴，還能調動部分團練，加起來有兩百多人，比咱們護莊隊和周家莊的莊丁加起來還多。”
宋陽點點頭，在地圖上“王老虎家”和“縣衙”的位置各畫了一個圈，用紅線連起來：“王老虎的優勢是人手多、有官府背書，還能調動團練；但他的劣勢也很明顯，惡奴雖然多，卻都是些欺負百姓的地痞，沒經過實戰，不像咱們護莊隊打過仗；而且他和王縣令是‘利益勾結’，一旦利益受損，關係很容易破裂。”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王縣令的弱點更突出，他靠王老虎的錢糧支援，要是其他鄉紳不配合，他的團練就沒足夠的糧食；而且他剛上任不到一年，在縣城裡的根基不深，很多鄉紳都不服他，尤其是那些被王老虎欺負過的人。”
周老爺補充道：“沒錯！張大戶、李員外，還有城西的劉鄉紳，都被王老虎搶過地或坑過錢，之前因為王縣令偏袒，敢怒不敢言。要是咱們能聯合他們，王縣令和王老虎的勢力就會被削弱不少。”
王二柱疑惑道：“可那些鄉紳都是些‘老狐狸’，會願意和咱們聯手嗎？他們說不定還等著看咱們和王老虎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會願意的，因為他們和咱們有共同的敵人。”宋陽眼神銳利，“王老虎吞併了咱們，下一個就會輪到他們；王縣令收編了咱們的武裝，接下來就會收編他們的家丁。他們現在是怕王縣令和王老虎，可一旦有咱們牽頭，讓他們看到反抗的希望，就不會再坐視不管。”
“那咱們該怎麼聯絡他們？直接派人去說，怕是會被他們賣了。”趙老蔫擔憂道。
“不能直接聯絡，得找‘中間人’。”宋陽看向周老爺，“周叔，您之前和縣城的張大戶有生意往來，他去年被王老虎搶了地，對王老虎和王縣令肯定不滿。您可以託周福，以‘送藥材’的名義，去張大戶家一趟，悄悄告訴他王老虎想吞併宋家莊和周家莊的事，再透個口風，要是咱們被滅了，他的地也保不住，不如一起聯手，對抗王縣令和王老虎。”
周老爺眼睛一亮：“張大戶為人還算仗義，去年我幫他出過主意，讓他避開了王老虎的一次刁難，他應該會信我。我這就寫信，讓周福明天一早就去縣城。”
宋陽又道：“除了張大戶，還有李員外，他是做布匹生意的，王老虎去年強行讓他‘低價’供應布匹，他損失了不少銀子。石頭，你再辛苦一趟，喬裝成布匹販子的學徒，去李員外的布莊，用之前的暗語，和他的賬房先生接觸，那賬房先生是周家莊人，和周福認識，靠譜。”
石頭立刻應道：“俺沒問題！今晚就能出發！”
“另外，還要給王縣令和王老虎‘製造點矛盾’。”宋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趙叔，你讓莊裡的人故意在陳家鎮散佈訊息，就說‘王老虎私下剋扣給團練的糧食，把好糧留著自己吃，給團練的都是發黴的粗糧’。這訊息傳到王縣令耳朵裡，他肯定會懷疑王老虎，就算不翻臉，也會心生芥蒂。”
趙老蔫笑著點頭：“這主意好！陳家鎮的狗子最會傳訊息，讓他悄悄說出去，不出三天，整個縣城都能知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原本嚴峻的局勢，因為摸清了對手的底細，找到了分化的突破口，漸漸變得明朗起來。燭火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之前的慌亂，多了幾分堅定。
宋陽看著眾人，語氣沉穩：“王縣令和王老虎的聯盟，是靠利益綁在一起的，只要咱們能聯合不滿他們的鄉紳，再製造他們之間的矛盾，他們的‘陽謀’就不攻自破。接下來的日子，咱們一邊加快塢堡建設，擴編護莊隊，一邊抓緊聯絡鄉紳，等咱們的聯盟形成，就算王縣令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燭火還亮著，討論的聲音不時傳出。宋家莊的反擊，不再是被動的拖延，而是主動的佈局，在這亂世裡，只有看清對手的弱點，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而這場圍繞“鄉紳聯盟”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