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西頭的隱蔽山洞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土味。吳硝石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三個陶盆，分別裝著硝土、硫磺和木炭粉末，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五次調整火藥配方了，可試爆時威力依舊時大時小，有時能炸碎陶罐，有時卻只冒一陣煙，離宋陽說的“能炸開城牆缺口”還差得遠。
“吳叔，又沒成功？”宋陽走進山洞，手裡提著一個裝著溫水的竹筒，裡面摻了幾滴空間泉水，是特意給吳硝石提神的。最近半個月，吳硝石几乎吃住都在山洞裡，眼睛熬得通紅，眼下的烏青比之前深了不少。
吳硝石嘆了口氣，拿起一小撮硝土粉末：“小哥，俺按您說的，把硝土、硫磺、木炭按七三一對著配，可每次試爆都不一樣。昨天那批，炸得挺好，今天換了新提純的硝土，就只冒煙了。俺琢磨著，怕是這硝土和硫磺不夠‘乾淨’，裡面有雜東西，影響了威力。”
宋陽接過硝土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確實，粉末裡還摻著細小的泥沙，顏色也不夠純白。之前的黑火藥之所以威力不穩定，核心問題就在原料純度上：硝土是從老牆根、茅廁旁挖來的，裡面混著大量雜質；硫磺是從縣城雜貨鋪買的，帶著不少黑色的礦渣，這些雜質都會阻礙火藥的充分燃燒，導致威力時強時弱。
“之前咱們對付潰兵，那點威力的火藥夠用來震懾，可要是真和王老虎的惡奴、縣衙的團練對上，這種不穩定的火藥根本不管用。”宋陽沉聲道，“必須把硝土和硫磺的純度提上去，不然就算做再多火藥罐，也只是擺設。”
吳硝石點點頭，卻又面露難色：“俺知道純度重要，可俺就會最 basic 的提純法子，用溫水泡硝土、過濾，再熬幹，實在沒法提更純了。”
這就是眼下最大的瓶頸，有改進火藥的需求，卻缺提純高純度原料的技術。宋陽看著吳硝石疲憊的臉，心裡忽然有了主意：空間泉水不僅能提神，說不定還能輔助提純；而他腦子裡模糊的化學知識，或許能幫吳硝石找到新的提純方法。
“吳叔，你先喝口水，歇會兒，咱們換個法子試試。”宋陽把摻了空間泉水的溫水遞給吳硝石，“這水是莊裡特意留的‘山泉水’，喝了能解乏。”
吳硝石接過竹筒，一口氣喝了大半，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喉嚨滑到肚子裡，之前熬了半宿的疲憊瞬間消散了不少，眼睛也亮了些：“這水真管用！俺感覺精神多了！”
宋陽趁機道：“咱們試試‘二次提純’。你之前用溫水泡硝土，過濾一次，這次過濾後，彆著急熬幹，再往濾液里加少量的草木灰水，攪拌均勻，靜置半個時辰，再過濾一次，草木灰水能把裡面的雜質‘沉’下去。”
他不敢直接說“化學反應”，只能用吳硝石能聽懂的“沉澱雜質”來解釋。吳硝石將信將疑，按宋陽說的，往過濾後的硝土濾液里加了些草木灰水，攪拌後放在一旁。半個時辰後，陶盆底部果然沉了一層細小的泥沙，上面的液體變得清澈了不少。
“真有雜質沉下去了！”吳硝石驚喜地喊道，連忙把上層清澈的液體倒進新的陶盆裡，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這次熬出來的硝土，顏色雪白，沒有一點雜質，用指尖捻著，比之前細膩了不少。
接著是硫磺的提純。宋陽記得硫磺能溶於熱的松節油，冷卻後會結晶，便讓吳硝石找來松節油，加熱後把硫磺放進去，攪拌至融化，再過濾掉黑色礦渣，最後把濾液倒進冷水中，很快，白色的硫磺結晶就浮了上來，比之前買的硫磺純淨了不止一倍。
“這法子真管用！”吳硝石拿著純白的硝土和硫磺結晶，激動得手都在抖，“俺做了這麼多年硝土，從沒見過這麼純的料！”
接下來的三天，吳硝石在空間泉水的提神作用下，連軸轉著提純原料。宋陽每天都會來山洞，用“模糊的經驗”給吳硝石提建議，比如“熬硝土時火候別太大，不然會燒糊”“硫磺結晶要晾乾，別暴曬”，吳硝石一點就通，很快就掌握了二次提純的技巧，產出的硝土和硫磺純度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原料問題解決了，宋陽又想起了另一個關鍵，顆粒化。之前的火藥是粉末狀，燃燒時容易結塊，導致部分火藥沒來得及燃燒就被炸飛，燃燒效率低；而製成顆粒後，火藥之間有縫隙，能充分接觸空氣，燃燒更均勻、更充分，威力自然會提升。
“吳叔，咱們把火藥做成小顆粒試試。”宋陽指著陶盆裡的混合火藥粉末，“你往裡面加少量的米湯，攪拌成糊狀，然後用手搓成小米粒大小的小疙瘩，放在竹篩上，在陰涼處慢慢烘乾，別曬太陽，也別靠近火。”
“加米湯？搓成疙瘩？”吳硝石愣了愣，但之前宋陽的方法都管用，他立刻按吩咐做。米湯有黏性，能把粉末粘在一起，搓成顆粒很容易。只是剛開始烘乾時，顆粒容易粘在竹篩上，宋陽就讓他在竹篩上鋪一層幹稻草，顆粒放在稻草上，既能通風，又不會粘連。
兩天後，第一批顆粒化火藥終於製成了，小米粒大小的黑色顆粒，圓潤飽滿，用手輕輕一捏，能感覺到硬度適中，不會輕易碎掉。吳硝石拿起一粒，放在火上一點，“嗤”的一聲，顆粒迅速燃燒起來，沒有冒煙，也沒有殘渣，燃燒得乾乾淨淨。
“燃燒得真徹底！”吳硝石興奮地說，“之前的粉末火藥，燒完還會剩點灰，這個一點渣都沒有！”
宋陽也鬆了口氣——顆粒化這一步，算是成功了。接下來，就是試驗威力的時候了。
試驗地點選在莊外的空地上，周圍拉上了警戒線，只有宋陽、王二柱、周虎和吳硝石在場。宋陽準備了兩個“手雷”：一個是厚竹筒做的，裡面裝滿顆粒化火藥，插著浸油的棉線引信；另一個是鐵殼的，用繳獲的潰兵頭盔熔鑄成的小鐵球，鑽了個孔，裝滿火藥，引信和竹筒手雷一樣。
“都往後退，離遠點！”宋陽點燃竹筒手雷的引信，倒計時三秒後，用力扔了出去。手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二十步外的空地上，“轟隆”一聲巨響，比之前的火藥罐響了三倍不止！
眾人連忙跑過去看，只見地上被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周圍的碎石被崩得四處飛濺，離爆炸點五步遠的野草都被燒焦了。王二柱瞪大了眼睛：“孃的！這威力！比之前的火藥罐強太多了！要是扔在人堆裡，能炸倒一片！”
接著是鐵殼手雷。宋陽點燃引信，再次扔了出去。這次的爆炸聲更響，“砰”的一聲，鐵殼被炸得四分五裂，地上的坑比竹筒手雷的深了一倍，碎石飛濺的範圍也更大，一塊小鐵片甚至飛到了三十步外的樹上，嵌進了樹幹裡。
“鐵殼的威力更猛！”周虎拔出樹幹上的鐵片，厚度有指甲蓋那麼厚，卻被崩得變了形，“這要是砸在人身上，不死也得重傷！”
吳硝石看著眼前的景象，激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成了！真成了！咱們也有威力這麼大的火藥了！”
宋陽心裡也滿是欣慰，火藥的突破，對宋家莊來說，是里程碑式的進步。之前面對王老虎的百餘惡奴和縣衙的團練，他們只能靠地形和戰術防守；現在有了威力倍增的顆粒化火藥手雷，他們不僅能防守，甚至能主動出擊。
“吳叔，接下來全力生產這種顆粒化火藥，多做鐵殼手雷和竹筒手雷，優先給護莊隊的精銳配備。”宋陽對著吳硝石道，“另外，把提純和顆粒化的法子教給兩個可靠的學徒，加快生產速度。”
“好！俺這就去辦！”吳硝石幹勁十足，轉身就往山洞跑。
王二柱走到宋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有了這玩意，就算王老虎帶著惡奴來，咱們也能把他們炸得屁滾尿流！”
宋陽點點頭，目光望向縣城的方向——火藥的突破，讓他們在和王縣令、王老虎的較量中，又多了一張王牌。雙線準備已經初見成效，接下來，就等著對手露出獠牙了。而他知道，宋家莊的底氣，從來不是靠運氣，而是靠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