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外的土路上,馬蹄聲急促如鼓。宋陽騎著那匹棗紅色戰馬走在最前,身後是二十名護莊隊精銳,每個人都卸下了厚重的護具,只留輕便的棉布護心,背上斜挎著改良過的勁弩(箭匣可裝十支箭,比普通弓箭射速更快),腰間掛著短刀,還有兩人各揹著一個竹筐,裡面裝著四五個密封的陶罐,那是吳硝石按宋陽的法子改良的“火藥罐”,罐口塞著浸油的棉線,點燃後能炸開,雖威力不算頂尖,卻能在混亂中震懾敵人。
“都跟上!保持陣型,不用急著催馬,節省體力!”宋陽勒住馬韁,回頭對著隊員們喊了一聲。雖然周家莊形勢危急,但二十里路不算短,要是一開始就全力疾馳,到了戰場反而沒了力氣。護莊隊員們齊聲應和,調整著馬速,保持著前後不過兩丈的間距,即使是在坑窪的土路上,也沒出現混亂。
王二柱騎著一匹黑馬,跟在宋陽身側,手裡握著一杆新打造的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小哥,按這速度,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周家莊外圍,要不要讓前面的石頭先去探探路?”
石頭是護莊隊裡最擅長攀爬和了望的,此刻正騎著一匹瘦馬走在隊伍最前頭,充當尖兵。宋陽搖搖頭:“不用,周忠說的近路只有一條,咱們按他指的走,石頭留意兩側動靜就行,別打草驚蛇。”
隊伍裡沒人說話,只有馬蹄踏過地面的“噠噠”聲和隊員們急促的呼吸聲。這些隊員都是護莊隊裡訓練最久的,跟著宋陽練了快一年的體能和陣法,即使是輕裝疾行,臉上也只是微微出汗,沒有一人掉隊。之前被徵調時的憋屈、操練時的辛苦,此刻都化作了緊繃的鬥志,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上戰場,每個人都想證明自己,也想守住聯盟的承諾。
宋陽心裡始終記著空間感知到的氣象資訊:今日午後,他們所選的這條近路(多是山林間的小道,比大路近五里)半天內無雨,路面乾燥,適合騎兵通行;且未時(下午一點到三點)會有一陣短暫的薄霧,正好能掩護他們接近周家莊,不被潰兵提前發現。
果然,走了約十五里路,進入一片松樹林後,林間漸漸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能見度降到了十餘步。石頭勒住馬,回頭對著宋陽做了個“安全”的手勢,霧氣雖淡,卻足夠遮擋遠處的視線,即使有潰兵的哨探,也很難發現他們的蹤跡。
“就是現在,加快速度!”宋陽眼睛一亮,催馬往前,“霧氣散之前,咱們必須趕到周家莊外圍的樹林裡隱蔽!”
隊員們立刻加快馬速,馬蹄踏過落葉,發出的聲響被霧氣削弱了不少。林間的霧氣像一層天然的屏障,把他們的身影和動靜都藏了起來。王二柱忍不住低聲感慨:“小哥,你咋知道這兒會起霧?這霧來得太及時了!”
“之前在山裡打獵時,摸透了這一帶的天氣規律。”宋陽隨口找了個藉口,心裡卻慶幸空間的氣象能力再次幫了大忙——要是沒有這陣霧,他們大張旗鼓地靠近,肯定會被潰兵發現,到時候不僅救不了周家莊,還得陷入潰兵的包圍。
未時剛過,霧氣漸漸散去,周家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宋陽立刻抬手,讓隊伍停下,帶著王二柱、石頭和兩個隊員,翻身下馬,悄悄鑽進了周家莊外的一片楊樹林裡——這裡離周家莊的寨牆只有百餘步,能清楚看到戰場上的情況。
只見周家莊的土坯寨牆下,圍著約五十個穿著破爛盔甲、粗布短褂的漢子,正是那支大順軍潰兵。他們手裡的兵器五花八門:有長刀、長槍,還有幾個人拿著弓箭,正往牆上射箭;七八個人正抬著一根碗口粗的圓木,瘋狂撞擊著寨門,“咚咚”的撞門聲隔著百餘步都能聽到,寨門的木槓已經被撞得微微變形,上面插著好幾支箭;還有幾個潰兵正踩著同伴的肩膀,試圖爬上寨牆,牆上的周家莊莊丁們則用長槍往下戳,用石頭往下砸,時不時有人慘叫著從牆上跌下來。
“孃的,這些潰兵是真瘋了!”王二柱攥緊拳頭,壓低聲音罵道。他能看到,周家莊的寨牆上已經有好幾處血跡,一個莊丁被箭射中肩膀,倒在牆頂,立刻被同伴拖了下去;寨門的縫隙裡,能看到幾個莊丁正死死頂著木槓,臉憋得通紅,顯然已經快撐不住了。
石頭趴在樹杈上,手裡拿著宋陽之前做的簡易望遠鏡(用兩片打磨過的玻璃片做成),仔細觀察著潰兵的陣型:“小哥,潰兵大概五十人,有弓箭的不到十個,抬圓木撞門的有八個,剩下的要麼在爬牆,要麼在旁邊吆喝。他們沒統一的指揮,看起來亂糟糟的,就是靠著一股兇勁在打。”
宋陽點點頭,心裡有了數,這些潰兵雖然兇悍,但缺乏組織,沒有章法,撞門和爬牆的隊伍各自為戰,沒有互相配合,這是他們最大的弱點。而且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寨門上,完全沒留意到身後的楊樹林裡,已經藏了一支精銳的護莊隊。
“柱哥,你看,潰兵的後背對著咱們,而且他們的陣型很散,沒有防備。”宋陽指著潰兵的後方,“咱們可以從樹林裡繞到他們側後方,先用勁弩射一輪,打亂他們的陣型,再用火藥罐製造混亂,最後衝上去和他們近身拼殺。”
王二柱眼睛一亮:“好主意!這些潰兵沒防備,咱們突然襲擊,肯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宋陽又看向石頭:“你再確認一下,有沒有潰兵的哨探在附近?”
石頭再次爬上樹,掃視了一圈,搖頭道:“沒有!他們光顧著攻城,連外圍的哨探都沒放,正好給咱們機會!”
宋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樹林外的隊員們做了個“集合”的手勢。二十名護莊隊員快速聚攏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卻沒有絲毫退縮。宋陽看著他們,語氣堅定:“都聽好了!等會兒按計劃行事,勁弩先射弓箭手和撞門的,火藥罐往人多的地方扔,記住,保持陣型,不要單獨行動!”
隊員們齊聲應道:“是!”
陽光透過楊樹的枝葉,灑在隊員們的臉上,也灑在他們手裡的勁弩和長槍上。不遠處的周家莊,撞門聲依舊刺耳,莊丁的吶喊聲和潰兵的咒罵聲混在一起,戰場的氣息越來越近。宋陽握緊腰間的短刀,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些兇悍的潰兵——這場遠端奔襲的最終一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