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陽光正烈,宋家莊的護莊隊員們剛結束操練,汗水浸透了灰布短褂,正坐在樹蔭下歇涼。突然,寨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開門!快開門!宋小哥救命!”的呼喊,聲音帶著哭腔,格外急切。
宋陽剛在鐵匠鋪檢視新打造的長槍,聞言立刻往寨門跑。只見一個穿著周家莊莊丁服飾的年輕人,渾身是土,左臂還纏著滲血的布條,騎著一匹喘著粗氣的瘦馬,見寨門開啟,直接從馬背上跌了下來,指著身後哭喊:“宋小哥!快救救周家莊!有……有大順軍的潰兵,足足有五六十人,正圍著咱們莊子打!寨門快頂不住了!”
這年輕人是周老爺的貼身莊丁,叫周忠,平時來宋家莊傳遞訊息時總是精神抖擻,此刻卻滿臉驚慌,衣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顯然是一路拼殺過來的。宋陽連忙讓人把他扶起來,遞過一碗水:“別急,慢慢說!潰兵甚麼時候到的?周家莊現在怎麼樣?”
“今天晌午到的!”周忠喝了口水,總算緩過勁,聲音依舊發顫,“那些潰兵是從北邊逃過來的,手裡有刀有槍,還有幾個人有弓箭,一來就圍著莊門打,用木頭撞門,還往牆上射箭!老爺讓莊丁們守著寨牆,可咱們莊丁只有二十多人,已經傷了五個,寨門的木槓都快被撞斷了!老爺說,咱們兩家是聯盟,只有宋小哥能救咱們了!”
說著,周忠“撲通”一聲跪下,對著宋陽連連磕頭:“宋小哥,求您發發慈悲,趕緊派兵支援!再晚一步,周家莊就沒了!”
宋陽心裡一沉——五六十人的潰兵,雖然是散兵遊勇,但都是經歷過戰場的老兵,手裡有兵器,戰鬥力比普通流寇強太多。周家莊的寨牆比宋家莊矮,莊丁也少,真要是被攻破,後果不堪設想。
訊息很快傳遍莊內,核心成員和護莊隊的骨幹都聚集到了中心空地,一場激烈的爭論瞬間爆發。
“救!必須救!”王二柱第一個站出來,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戳,“之前咱們和周家莊結盟,說好互相照應!現在人家有難,咱們要是不管,以後誰還敢和咱們結盟?再說那些潰兵要是佔了周家莊,下次就該來咱們這兒搶了!”
護莊隊的隊員們也大多附和:“柱哥說得對!咱們練了這麼久,正好試試本事!”“周老爺之前也幫過咱們,不能忘恩負義!”
可保守派的聲音也很快響起。趙老蔫蹲在地上,抽著旱菸,眉頭緊鎖:“二柱,不是咱不仗義,是咱自身也難保啊!護莊隊總共才三十人,要是派出去二十,莊裡就剩十個,萬一再有其他流寇來,咋守?而且那些潰兵是殺紅了眼的,咱們去了,要是打不過,連帶著咱莊裡的人也得遭殃!”
幾個老莊民也跟著點頭:“是啊,宋小哥,咱們剛躲過徵調的事,安穩日子沒過幾天,別再節外生枝了!”“周家莊離咱們有二十里地,等咱們趕到,說不定人家已經破莊了,去了也是白去!”
兩派各執一詞,吵得面紅耳赤。王二柱氣得臉通紅,指著保守派的老莊民道:“你們就是膽小!啥都怕,遲早要被人欺負到頭上!”
“俺不是膽小,是要為全莊人著想!”趙老蔫也急了,把煙鍋往地上一磕,“三十人護莊隊,是咱莊的命根子,不能輕易動!”
周忠跪在一旁,看著爭論不休的眾人,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對著宋陽連連磕頭:“宋小哥,求您了,再晚就真來不及了!”
宋陽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短刀,大腦快速運轉——救,還是不救?
他看向王二柱,又看向趙老蔫,緩緩開口:“大家別吵了,聽我說。這忙,必須救。”
一句話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宋陽。他接著道:“第一,是道義責任。咱們和周家莊結盟半年,周老爺幫咱們傳遞過官府的訊息,還在大順軍過境時幫咱們分擔過物資壓力,現在人家有難,咱們要是不管,就是背信棄義,以後在周邊再難立足。”
“第二,唇亡齒寒。”宋陽指著手繪的地圖,“周家莊在咱們東邊,是咱們和縣城之間的屏障。要是周家莊被潰兵佔了,他們就能以周家莊為據點,隨時來咱們這兒搶糧。到時候,咱們不僅要防著北邊的流寇,還要防著東邊的潰兵,更被動。”
“第三,檢驗實戰能力。”他看向護莊隊的隊員們,“咱們護莊隊練了快一年,陣法、兵器都練了不少,可從來沒真正打過仗。這些潰兵雖然兇悍,但畢竟是散兵,沒有統一指揮,正好是檢驗咱們訓練成果的機會。要是能打贏,不僅能保住周家莊,還能讓護莊隊積累實戰經驗,以後再遇到更大的危險,也能更從容。”
趙老蔫皺著眉:“可莊裡的兵力……”
“莊裡留十名隊員,由周虎帶領,守好寨門和糧倉,再組織二十名青壯幫忙,足夠應對突發情況。”宋陽打斷他,語氣堅定,“我親自帶二十名精銳隊員,都是訓練最久、本事最好的,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就能到周家莊。咱們不跟潰兵硬拼,先從側面突襲,打亂他們的攻城節奏,再和周家莊的莊丁內外夾擊,肯定能把他們打跑。”
王二柱眼睛一亮:“俺跟著你去!保證把那些潰兵打趴下!”
“好!”宋陽點頭,立刻下達命令,“二柱,你去選二十名隊員,帶足長槍、短刀和弓箭,再帶上十壺熱油,裝在陶罐裡;李氏,讓廚房趕緊烙二十張餅,給隊員們路上吃;趙叔,你和周虎留下,看好莊子,要是有任何情況,立刻點燃烽火臺,我會盡快回來。”
眾人紛紛領命,莊裡瞬間忙碌起來。護莊隊員們快速穿上護具,檢查兵器;廚房的婦女們生火烙餅,香氣很快飄了出來;周忠也掙扎著站起來,對著宋陽道:“宋小哥,俺帶路,俺知道一條近路,能更快到周家莊!”
半個時辰後,二十名護莊隊員整齊列隊,每個人都揹著長槍,腰間掛著短刀,懷裡揣著餅,宋陽騎著之前從黑風寨繳獲的馬,王二柱牽著另一匹馬,跟在他身邊。宋陽看向留守的周虎和趙老蔫,沉聲道:“莊裡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宋小哥!”周虎用力點頭。
宋陽不再多言,對著隊員們喊了一聲:“出發!”
二十人的隊伍跟著周忠,朝著周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在身後形成一道黃線,陽光灑在隊員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堅定的決心。宋陽知道,這不僅是對聯盟的考驗,更是對宋家莊護莊隊的考驗——只要打贏這一戰,宋家莊不僅能守住聯盟,更能在亂世裡,邁出更堅實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