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後，太陽像個火球掛在天上，連續一個月沒下過一滴雨。原本潺潺的小溪水位降了大半，露出了河底的鵝卵石；周邊村落的田地裂開了手指寬的口子，剛冒頭的玉米苗蔫頭耷腦，葉子捲成了細條，村民們挑著水桶來回奔波，卻也只是杯水車薪，田埂上隨處可見愁眉苦臉的身影。
這天清晨，宋陽剛到了望塔，就看到遠處王家村的幾個村民，正跪在村口的土地廟前焚香祈禱，嘴裡唸叨著“求老天爺下雨”，可天上連一絲雲都沒有。更遠處的李家坳，有人扛著鋤頭在地裡發呆，看著自家枯萎的莊稼，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宋小哥，你看那河，水越來越少了。”瞭望塔上的石頭指著南邊的小溪，語氣擔憂，“昨天去下游挑水，見周家莊的人也在搶水，差點跟王家村的人打起來。”
宋陽點點頭，心裡清楚，這旱情要是再持續下去，周邊村落怕是要顆粒無收，到時候流民會更多，甚至可能引發搶糧的亂子。他轉頭看向莊內的田地——莊西的窪地旁，新修的支渠裡還淌著水，玉米苗雖不如往年挺拔，卻依舊透著青綠色；莊北的坡地裡，土豆和紅薯的葉子厚實，牢牢紮根在土裡，沒受太大影響。
這都是之前興修水利的功勞——拓寬的水渠能存住更多水，支渠又把水引到了各個地塊，再加上宋陽夜裡悄悄用靈泉水稀釋後澆灌關鍵地塊，雖然不敢多用，卻也讓土壤保持了一定溼度，作物才能在旱情裡撐住。
莊民們也沒慌。趙老蔫帶著人，每天按地塊分配水量，上午澆玉米，下午澆土豆，晚上再給菸草地補水，秩序井然。李鐵錘的鐵匠鋪還趕製了十幾把新的鐵鍬，用來加固渠岸，防止水分蒸發。沒人像外面那樣焦慮，因為他們知道，莊裡的水渠有水，糧倉裡有糧，跟著宋小哥，就能安穩度過旱季。
晌午時分，護莊隊訓練休息時，王二柱帶著隊員去水渠邊洗臉，正好看到幾個外村人扒著寨牆往裡看，眼裡滿是羨慕。“你們看宋家莊的玉米，長得多好！”一個外村人小聲說，“咱村的都快枯死了，人家這兒還綠油油的。”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人家有渠有水，還有本事，咱比不了啊……”
王二柱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卻沒多說，只是對著他們喊：“別扒牆，小心摔著！要是渴了，來門口喝口水，別亂闖就行。”
外村人連忙道謝，卻沒敢進來——之前“瘟疫”的傳言雖淡了，卻也知道宋家莊規矩嚴。他們喝了水，又看了眼莊裡的田地，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莊內的人心更穩了。傍晚時分，紡織組的婦女們還在織布，嘴裡哼著小調；木工組的王木根，正帶著人給手推車加裝遮陽棚，準備明天幫著運水；連幾個勞役者都主動申請加活，幫著趙老蔫澆水——他們知道，宋家莊的安穩，就是自己的安穩。
就在這時，寨門口傳來了動靜。放哨的莊民來報：“宋小哥，周家莊的管家來了，說是周老爺讓他來求見您。”
宋陽心裡一動——周家莊是周邊的大莊子，之前和宋家莊有過往來，算是半個聯盟。他讓王二柱去迎客，自己則在屋裡等著。
周家莊的管家快步走進來，臉上滿是焦急，一見到宋陽就作揖：“宋小哥，求您救救我們周家莊吧！這旱情太嚴重了，地裡的種子都沒發芽，現有的莊稼也快枯死了，要是再沒水沒種苗，今年怕是要絕收啊！”
宋陽請他坐下，給他倒了碗水：“周管家別急，慢慢說。周家莊的水渠呢？沒存住水嗎？”
“存不住啊！”管家嘆了口氣，“我們的水渠還是前年修的，窄得很，這陣子太陽一曬，水都蒸發完了。之前存的種子是小麥，耐旱性差，撒下去沒發芽，現在連能種的種苗都沒有了。周老爺說，只有您這兒有辦法，求您給些糧食，或是能種的種苗，日後定有重謝！”
宋陽沉默了——直接給糧食，宋家莊的儲備雖夠，卻也不能輕易動，畢竟旱情不知何時結束；可要是不幫，周家莊倒了，周邊少了個能互相照應的勢力，萬一有流寇來，宋家莊就得獨自面對。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糧食我不能多給，但我可以給你們一批土豆和紅薯的種苗——這兩種作物耐旱，就算天再旱，只要有點水，就能長。我再派趙老蔫叔去你們莊裡指導兩天，教你們怎麼種，怎麼澆水才能保收成。”
管家眼睛一亮：“真的？多謝宋小哥！”
“但我有個條件。”宋陽話鋒一轉，“這些種苗算是‘借貸’，秋後你們收成了，按種苗數量的三倍還我糧食——土豆紅薯都行。要是沒收成，就當我幫你們一把，不用還。”
這個條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說厚道。管家連忙應下：“沒問題！周老爺肯定同意！”
宋陽當即讓趙老蔫準備種苗——莊裡的土豆和紅薯長得好，提前挖些種苗出來，不影響自己的收成。又讓趙老蔫帶上兩個懂種植的莊民，明天一早跟著管家去周家莊，專門指導種植。
管家千恩萬謝地走了，王二柱有些不解：“宋小哥，為啥不直接給他們糧食，還要借種苗？”
“糧食是死的，種苗是活的。”宋陽解釋道，“給糧食只能解燃眉之急，給種苗讓他們自己種，才能讓他們撐過旱季。而且按三倍歸還，咱們既幫了他們，也沒白出力，還能維持住和周家莊的聯盟——這旱情要是持續到秋天，多一個盟友，就多一分底氣。”
王二柱恍然大悟，忍不住點頭：“還是宋小哥想得遠！”
夜色漸深，宋陽站在水渠邊，看著渠裡緩緩流淌的水，心裡清楚，這旱情只是亂世裡的一個小考驗。宋家莊的優勢，不僅在於水利和靈泉水，更在於提前規劃和穩定的秩序。而這次對周家莊的有限援助，既是維持聯盟，也是為宋家莊在周邊村落裡樹立威信——只有讓更多人知道，跟著宋家莊能活下去，未來才能匯聚更多力量，在亂世裡真正站穩腳跟。
天上依舊沒有云，可宋家莊的燈火，卻比周邊村落亮得更久、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