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清晨，被一陣從未有過的熱鬧打破了。
天剛矇矇亮，李氏就帶著婦女們蒸好了兩籠熱乎乎的粗糧餅，張寡婦指揮著孩子們把空麻袋、扁擔、繩索搬到村口——宋陽說了，今天要全員出動，去黑風寨搬東西。
“都精神點！把能拿的都拿回來！”王二柱站在村口，給村民們分配任務，“壯實的跟俺去扛糧食、鐵料！婦女們收拾布匹、工具！老人孩子幫忙遞個繩、看個東西！動作麻利點，早去早回！”
村民們個個臉上帶著笑，眼裡閃著光。昨天宋陽帶著隊伍回來，說黑風寨有三十多石糧、二十多匹布，還有騾馬和銀錢，大家就沒睡著覺——以前逃難時連窩窩頭都吃不飽，現在竟能去“搬”這麼多好東西，這日子像做夢似的。
連那二十九個新留下的俘虜，也被編入了搬運隊。王二柱給他們鬆了綁，只讓兩人看一個，說：“好好幹活，搬得多了，今天給你們多盛一碗粥！”俘虜們哪敢偷懶，扛著扁擔就跟著走，心裡又慶幸又踏實——至少不用再像在黑風寨那樣餓肚子了。
隊伍浩浩蕩蕩往黑風寨去，足有五六十人，像一條長龍蜿蜒在山路上。孩子們跑在前頭，手裡拿著小籃子，蹦蹦跳跳地喊：“去搬糧食咯！去搬布匹咯！”連平時沉穩的趙老蔫，也拄著柺杖跟在後面，想親眼看看那罪惡巢穴的下場。
到了黑風寨，宋陽早讓人把能用的東西都歸置到了空場上。三十多石糧食裝在麻袋裡，堆得像小山；二十多匹布掛在竹竿上，雖然有些舊，卻比莊裡人身上的補丁衣裳強得多；銀錢、碎銀用布包著，放在一旁；鐵料、鋤頭、斧頭堆了一地，連寨子裡沒燒完的木料、沒鬆動的石塊，宋陽都讓人做了記號——木料能蓋房，石塊能修圍牆，一點都不能浪費。
“開始搬！”宋陽一聲令下，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壯實的村民和俘虜們扛著糧袋，腰彎成了弓，卻邁著大步往山下走。“這袋是小米！夠咱莊吃倆月！”石頭扛著一袋糧，咧嘴笑著喊，聲音震得樹葉沙沙響。婦女們小心翼翼地把布匹疊好，放進麻袋裡，張寡婦摸著一匹藍布，對李氏說：“這布給孩子們做件新衣裳，準好看！”
孩子們也沒閒著，鑽到柴房裡撿鐵釘、找碎鐵，哪怕是個小鐵環都揣進籃子裡——老李頭說了，碎鐵也能熔了打農具。趙老蔫則指揮著人拆寨門的木料：“這木頭結實，拉回去給鐵匠鋪做個新砧子！”
最熱鬧的是牽騾馬的隊伍。兩匹騾馬雖然瘦，卻很溫順，王二柱牽著韁繩，讓俘虜在前頭引路，騾馬背上馱著銀錢和最重的鐵料，蹄子“噠噠”地走在山路上，引得孩子們圍著轉。
沒人喊累，連喘氣都帶著笑。有村民邊走邊說：“以前總怕山賊，現在咱把山賊窩端了，還搬回這麼多東西，宋小哥真是神人！”旁邊人接話：“可不是！以後誰還敢欺負咱宋家莊？”
從黑風寨到宋家莊，一來一回要走兩個時辰，隊伍卻跑了三趟。直到太陽偏西，最後一批物資才運完——空場上堆著糧袋、布匹、工具，連拆下來的木料和石塊都碼得整整齊齊，整個宋家莊像過節似的，處處透著喜氣。
“燒了吧。”宋陽站在黑風寨的空地上，看著被搬空的寨院，對王二柱說。這裡是罪惡的根源，留著只會再藏汙納垢，不如一把火燒乾淨。
王二柱點頭，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堆在聚義廳的乾草。秋燥風大，火苗“騰”地竄起來，很快舔上了朽壞的木樑。“噼啪”聲響中，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連遠處的宋家莊都能看見。
俘虜們站在山下，看著火光，有人偷偷抹了把淚——那是擺脫過去的釋然；村民們望著黑煙，挺直了腰桿——那是剷除威脅的底氣。
宋陽沒多留，帶著隊伍往回走。路過山腳下時，遇到幾個砍柴的山民，看到他們馱著的物資和身後的火光，嚇得連忙躲到樹後。等隊伍走遠了，才敢探出頭議論：“那是……宋家莊的人？他們把黑風寨端了？”
“看那火光！準是燒了山賊窩！我的娘，宋家莊這麼厲害？”
“以後可不敢去那邊了，宋家莊的人不好惹啊！”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開。
之前從黑風寨離開的三個俘虜，在山下遇到其他流民，說起宋家莊“不殺脅從，給飯吃”，還把黑風寨燒了，流民們都咋舌：“真有這樣的莊子？不搶人還救人？”
附近幾個小村落的村民，聽說黑風寨被端了，先是驚喜，再想起宋家莊能硬撼山賊，又多了幾分敬畏，私下裡說：“以後路過宋家莊，得繞道走，別惹他們。”
甚至有遠處的小股匪幫，聽到訊息後偷偷撤走了——連黑風寨都能被端，他們這點人，去了也是送死。
“宋家莊”這個名字，第一次跳出了那個小小的莊子，在周邊數十里的區域裡傳開了。沒人知道它具體有多強，只知道他們能打山賊、能守莊子，還敢主動端掉黑風寨，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濫殺，卻也絕不好惹。
回到宋家莊時，天已經黑了。村民們點亮了油燈，圍著堆成小山的物資，捨不得散去。李氏給宋陽端來一碗熱粥，眼裡泛著光：“這下，咱莊裡的糧夠吃一年了。”
宋陽接過粥，看著院外燈火下的人影，又望向黑風寨方向殘留的微光，輕輕點頭。
滿載而歸的不只是物資，還有底氣和名聲。黑風寨的火滅了，但宋家莊的光，才剛剛開始亮起來。這一夜，宋家莊的人睡得格外安穩——他們知道，從今天起，沒人再敢輕易小瞧這個藏在山坳裡的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