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空場上，三十多個被俘的山賊蹲在地上，被宋家莊的隊員圍著。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有惶恐，有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宋陽站在他們面前，身後是王二柱和老疤——老疤熟稔寨裡的人事，是甄別俘虜的關鍵。
“昨天說了，首惡已誅，脅從不問。”宋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裡，“現在再問一次：誰是黑煞的老部下？誰手上沾過無辜人的血？自己站出來，或者讓別人指認，也算你們還有點擔當。”
場中一片死寂。有幾個山賊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老疤往前站了一步，指著其中三人：“宋小哥，這三個是黑煞的貼身護衛，以前跟著黑煞搶過商隊，殺過趕車的老漢；還有那個矮胖子，是管糧倉的，去年冬天為了半袋米，打死過兩個想逃的弟兄。”
被指認的四人臉色瞬間慘白，其中那個矮胖子還想狡辯：“俺沒有！是他胡說！”
“有沒有，問問他們就知道。”老疤指著旁邊幾個瑟縮的山賊，“你們去年是不是親眼看見他把老陳頭打死在雪地裡？”
那幾個山賊連忙點頭，眼裡滿是懼意。矮胖子見狀，癱坐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
宋陽沒再多說，對王二柱使了個眼色：“這四人，拉到後山處置了。”他沒說“殺”，但意思再清楚不過——對真正的惡徒，他從不手軟。這既是給死者一個交代，也是給其他俘虜一個警示：作惡者，難逃。
四人被拖走時的哭嚎聲讓剩下的俘虜渾身一顫，卻也悄悄鬆了口氣——他們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剩下的人，”宋陽轉向他們，“給你們兩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條，現在就走。每人領兩斤粗糧，自己找地方謀生。但記住，以後不許再為匪作惡，若再被我們撞見，格殺勿論。”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條，留下來。跟著我們回宋家莊，種地、修工事、幹活贖罪。每天管飽飯，好好幹活，不偷懶、不鬧事，過個一年半載，真心悔改了，就給你們分地，算半個莊民。以後好好過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膽。”
說完，他不再說話，讓他們自己考慮。
場中陷入了沉默，俘虜們互相看了看，眼裡都在掙扎。走？外面兵荒馬亂，他們除了打家劫舍，大多不會別的營生，手裡兩斤粗糧根本撐不了幾天，說不定還會被其他匪幫抓去；留？雖然要幹活贖罪，受監督，但至少有飯吃，有地方住，宋家莊的人紀律嚴明，剛才處置惡徒也公道，比在黑風寨被頭目打罵、搶不到糧強得多。
一個年紀稍大的山賊先站了起來，他是半年前被擄上山的貨郎，對著宋陽拱了拱手：“俺選留下！俺會記賬，會修算盤，俺能幹活！求小哥給俺條活路！”
有了第一個，立刻就有第二個。“俺也留下！俺會種地！”“俺會打鐵！以前在鐵匠鋪當過學徒！”……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多個俘虜裡，除了三個說要回家找妻兒的，剩下的二十九人，全都選擇了留下。
那三個要走的，宋陽也沒為難，讓張寡婦（她跟著隊伍來收拾物資，順便照看傷員）給他們裝了粗糧，又指了條安全的下山路，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柱哥，把他們分成三隊。”宋陽開始安排整編，“會手藝的一隊，跟著老李頭回莊後先去鐵匠鋪或木工房幫忙；會種地的一隊，回去後跟著趙老蔫熟悉田地；剩下的年輕力壯的，暫時跟著石頭，先幹雜活，由你和鐵蛋盯著，不許他們靠近莊子中心和糧倉。”
“中！”王二柱應著，開始點人分組。俘虜們都很配合，沒人敢耍花樣——剛才處置惡徒的場面還在眼前，他們知道宋陽雖給活路，卻也絕不縱容。
老疤看著這一幕，悄悄湊到宋陽身邊：“宋小哥，您就不怕他們鬧事？”
“怕就不做了？”宋陽笑了笑，“亂世裡，誰都想活下去。他們大多是被逼的，給他們一條正經活路，比一味關押管用。再說，有柱哥他們盯著，真敢鬧事，也能及時處置。”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正在被分組的俘虜：“關鍵是讓他們知道，好好幹活就能活下去，這比甚麼都強。”
老疤點點頭，眼裡多了些敬佩——宋小哥不僅有勇有謀，還懂人心。
下午啟程時，隊伍比來時壯大了不少。三十多個俘虜揹著繳獲的物資，跟在後面，雖然腳步還有些拘謹，卻沒了之前的頹喪。兩匹騾馬馱著糧食和布匹，叮叮噹噹地走著，成了隊伍裡最顯眼的標誌。
宋陽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前後的人——前面是王二柱、鐵蛋等核心隊員，後面是低著頭卻在往前走的俘虜，心裡清楚：宋家莊的人口，一下多了近三十個勞動力。這意味著更多的人手開荒、修工事、打鐵，實力陡增。
但他也知道，整合這些人需要時間。信任不是一天能建立的，紀律需要慢慢磨。但至少，他們邁出了第一步。
回到宋家莊時，夕陽正紅。莊裡的人看到隊伍帶回這麼多物資，還有一大群俘虜，都圍了上來。李氏看到宋陽平安回來，眼裡閃著光，卻沒多問，只是忙著讓人燒熱水、準備飯菜。
“宋小哥，這些人……”週二湊過來，有些緊張。
“留下幹活的。”宋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都是莊裡的人，好好看著就行，別欺負他們，也別鬆懈。”
“哎！”週二應著，眼神裡多了些底氣——人多了，莊子就更穩了。
暮色四合，宋家莊的燈一盞盞亮起。新加入的俘虜被安排在莊外的臨時棚屋，有人給他們送來了熱粥和粗布衣裳。一個年輕的俘虜捧著粥碗，看著遠處莊子裡溫暖的燈光，眼眶紅了——他多久沒吃過熱飯，沒見過這麼安穩的景象了？
宋陽站在圍牆上，望著棚屋方向的點點火光，又看向莊內的燈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抉擇已做，整編開始。宋家莊的故事，正從“自保”，慢慢走向“壯大”。而這些曾經的山賊，或許會成為宋家莊未來的一塊重要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