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院子裡,新堆起的糧袋還散發著穀物的清香,但宋陽的眉頭卻沒完全舒展。三十多張突然多出來的嘴,不是簡單添幾副碗筷就能解決的——這些人裡有 former 山賊、有被擄的貨郎、有逃難的農民,成分雜得很,若是管不好,反而會成亂子。
“不能讓他們扎堆。”宋陽召集核心成員時,開門見山,“柱哥,你把這二十九人打散,分到原來的三個生產小組裡——種地的跟趙老蔫一組,打雜的跟週二一組,懂點手藝的先歸到老李頭那邊。每個小組裡,老莊民和新人的比例保持二比一,老莊民負責帶著幹活,也盯著他們,不許私下扎堆議論。”
王二柱點頭應下:“俺明白,就像摻沙子似的,讓他們融進去。”
宋陽又補充:“工分制照樣實行。幹多少活記多少分,月底按分領糧,幹得好的多給點,偷懶耍滑的就少給,實在不像話的,就按規矩罰——先餓兩頓,再不服就趕走。”這規矩對老莊民適用,對新人也一樣,公平才能服人。
分組當天,果然有幾個 former 山賊嘀咕:“憑啥讓他們管著咱?”被旁邊的老莊民冷冷瞥了一眼:“宋小哥說了,幹活換飯吃,不想幹就走。咱莊裡可不養閒人。”那幾人悻悻地閉了嘴——他們剛從黑風寨出來,知道餓肚子的滋味,不敢真鬧。
光靠規矩壓著不夠,還得讓他們真正認這個“家”。
第二天,宋陽讓趙老蔫帶著新人們去看農田。地裡的冬小麥長勢正好,綠油油的一片;菜畦裡種著青菜、蘿蔔,水靈靈的;豬圈裡的肥豬哼唧著搶食,連雞窩裡都堆著不少雞蛋。“這都是咱莊裡人自己種的。”趙老蔫指著麥田,對新人們說,“春天播種,秋天收穫,只要肯下力氣,就餓不著。不像在山裡,搶來的糧吃不安穩,還得提心吊膽怕被人端了。”
有個曾是農民的新人蹲下來,摸了摸溼潤的泥土,眼裡泛起光——他多久沒見過這麼規整的田地了?
宋陽又帶他們去看鐵匠鋪和木工房。老李頭正帶著那個懂點鐵匠手藝的新人敲打著鐵坯,火星濺得老高;木工房裡,兩個老莊民在做新的犁耙,木屑簌簌落下。“這裡有鐵、有木頭,有吃的,只要你肯學、肯幹,就能有手藝,能立足。”宋陽看著新人們,“在宋家莊,不用靠搶,不用靠怕,靠自己的手就能活下去,還能活得踏實。”
有個年輕的新人小聲問:“真……真能一直待下去?”
“只要你守規矩、好好幹,就能一直待下去。”宋陽說得肯定,“以後莊裡開了新地,還能給你們分地,娶媳婦、生孩子,像老莊民一樣。”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新人們眼裡的惶恐少了,多了些盼頭。他們看著莊裡人臉上的平和,看著地裡的莊稼,再想起黑風寨的混亂和飢餓,心裡漸漸有了桿秤——這裡,好像真的能好好過日子。
更讓宋陽驚喜的是,在這些新人裡,還真淘出了“寶”。
那個被分到鐵匠鋪的新人,叫劉鐵,以前是個鄉村鐵匠的學徒,跟著師父學過三年,會打農具、修兵器,只是後來師父死了,他才流落到黑風寨。老李頭讓他試著打一把鋤頭,他拿起鐵錘,敲打的節奏、淬火的火候都有模有樣,比老李頭帶的莊民強多了。“這小子是塊料!”老李頭拉著宋陽看劉鐵打的鋤頭,眼裡發亮,“比俺年輕時強!有他在,以後打兵器、農具都快多了!”
宋陽當即拍板:“劉鐵,以後你就跟著老李頭,專門負責打鐵。給你記雙倍工分,每月多給你半袋糧。好好幹,鐵匠鋪以後有你一份。”
劉鐵愣了愣,隨即激動得臉都紅了,“噗通”跪在地上:“謝宋小哥!俺一定好好幹!絕不負您!”在黑風寨時他被當雜役使喚,哪受過這待遇?此刻只覺得渾身是勁。
沒多久,又在打雜的新人裡發現個叫王木匠的,以前是個走村串戶的木匠,會做桌椅、修門窗,還懂點簡單的房屋修繕。宋陽讓他去修莊裡漏雨的棚屋,他沒用半天就修得整整齊齊,還順帶加固了幾根歪了的柱子。
“王木匠,以後你就管木工活。”宋陽也給了他優待,“莊裡要修倉庫、蓋新房,都歸你負責,工分照劉鐵的標準給。”
王木匠連連作揖:“謝宋小哥信任!俺一定把活幹好!”
有了這兩人,宋家莊的短板一下補上了——鐵匠鋪能更快打造兵器農具,木工房能修造房屋設施,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倍還多。其他新人看在眼裡,也暗暗使勁——原來有手藝能受重用,好好幹活真能有奔頭。
日子一天天過,新人們漸漸融入了宋家莊的節奏。清晨跟著老莊民一起下地、幹活,傍晚按工分領糧,偶爾聽趙老蔫講“宋家莊的規矩”,看孩子們在院子裡跑鬧。沒人再提黑風寨的事,也沒人再想逃跑——這裡有熱飯吃,有活幹,有安穩,比去哪都強。
宋陽站在瞭望塔上,看著地裡幹活的人群——老莊民和新人們混在一起,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挑水,偶爾還能說上幾句話。他知道,消化這些人需要時間,但至少,第一步走對了。
人口多了,人才有了,宋家莊的根基,又穩了幾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新血”真正變成“底氣”,讓這個莊子,在亂世裡扎得更深、長得更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