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四人帶著物資和一身疲憊逃回宋家莊時,山坳裡的歹徒們還在咳嗽咒罵。疤臉漢子捂著被辣椒麵嗆紅的眼睛,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石頭:“孃的!讓那幾個兔崽子跑了!”
人群裡,一個瘦得像猴的漢子悄悄退到後面,沒跟著罵,也沒去管胳膊上被鐵蛋劃的口子。他眯著眼,望著王二柱等人消失的方向——那是往東北山區深處去的,那邊林密山險,平時很少有人去。
這瘦猴不是疤臉漢子的人,他是黑風寨外圍的眼線。黑風寨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山賊,有幾十號人,常年在青石鎮周邊劫掠,專挑看起來有油水的商隊或流民下手。瘦猴平時混在集鎮的地痞裡,就是為了打探訊息,一旦發現“肥羊”,就立刻回寨報信。
剛才伏擊時,他一眼就看到了王二柱揹簍裡的鹽袋和鐵錠——這年頭,能拿出這麼多鹽和鐵的,絕不是普通流民。尤其是後來那罐炸開的“煙霧”,雖嗆人,卻透著股“有備而來”的勁,更讓他覺得這夥人不簡單。
“頭,咱還追不追?”有地痞問疤臉漢子。
疤臉漢子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追個屁!那山裡咱不熟,別再中了圈套!”他瞪了眼地上散落的幾塊粗布,那是王二柱他們扔下的誘餌,“晦氣!白捱了頓嗆!”
眾人罵罵咧咧地散了,沒人注意到瘦猴悄悄拐進了另一條小路,往西北方向的黑風寨去了。
黑風寨藏在一道陡峭的山樑後面,寨門是用粗木頭釘的,上面掛著幾個人頭骷髏,風一吹,骷髏頭晃悠悠的,透著股陰森氣。瘦猴到了寨門,對守寨的嘍囉說了句“有重要訊息報給寨主”,很快就被領進了寨裡。
寨主黑煞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坐在石桌旁喝酒,見瘦猴進來,抬了抬眼皮:“啥事?讓你去集鎮盯梢,咋跑回來了?”
“寨主,發現肥羊了!”瘦猴湊上前,壓低聲音,把山坳裡伏擊的事說了一遍,重點強調,“那夥人看著是山裡來的,揹簍裡有鹽、有鐵,還有……還有稀罕的果乾!俺瞅那果乾的品相,比咱上次搶來的官老爺家的還好!”
“果乾?”黑煞眼睛一亮,放下酒碗,“能拿出這東西,手裡肯定有貨。他們往哪跑了?”
“東北山區那邊,”瘦猴指著方向,“具體在哪不清楚,那邊山深林密,路難走,但俺記著他們逃跑的大致方向,應該就在那片山裡藏著——搞不好是個隱藏的聚居點,不然哪來這麼多物資?”
黑煞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裡閃過貪婪的光。這陣子官府查得嚴,商隊少了,寨子裡的糧食和鹽都快見底了,正愁沒處劫掠。若是真有個隱藏的聚居點,又有糧有貨,那可真是撞上了“肥羊”。
“你確定他們有東西?”黑煞追問。
“錯不了!”瘦猴拍著胸脯,“俺親眼看見那鹽袋鼓鼓囊囊的,鐵錠沉得很,還有那果乾,光聞著味就知道值錢!他們也就四五個人,手裡傢伙不算好,要不是那罐煙霧,咱早把東西搶過來了!”
黑煞沉吟片刻,猛地一拍石桌:“好!既然有這等好事,不能放過!”他站起身,對旁邊的嘍囉喊,“去叫老三過來!”
很快,一個精瘦的漢子跑了進來,正是黑風寨的三當家,負責探路和追蹤。
“老三,”黑煞指著瘦猴,“這小子發現個線索,東北山區可能藏著個有貨的聚居點。你帶幾個弟兄,跟著他去探探,仔細搜那片山,務必找到具體位置,看看對方有多少人,手裡有啥傢伙,囤了多少糧——摸清楚了再回來報信!”
“中!”老三咧嘴一笑,露出黃牙,“寨主放心,咱鼻子比狗還靈,保證給你找出來!”
瘦猴也趕緊點頭:“俺認得路,俺帶你們去!”
黑煞又叮囑:“小心點,別打草驚蛇。要是真找到地方,先別動手,回來報信,咱帶大隊人馬過去,幹一票大的,把他們的糧、鹽、鐵,還有那啥果乾,全搶過來!”
“明白!”老三應了一聲,帶著瘦猴和幾個精壯的嘍囉,抄起傢伙,很快就消失在寨門外,往東北山區的方向去了。
黑煞站在寨門口,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獰笑。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糧食、雪白的鹽巴和那些稀罕的果乾,還有可能藏著的金銀——這一票要是成了,黑風寨又能撐上大半年。
此時的宋家莊,還沉浸在交易成功的安穩裡。王二柱正在給小豬崽添食,鐵蛋和孩子們圍著豬圈嬉鬧;老李頭蹲在煉爐邊,琢磨著怎麼把那幾塊好鐵打成槍頭;宋陽則帶著人,給圍牆最後一段砌上石頭。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沒人知道,山外的黑暗裡,一雙雙貪婪的眼睛已經盯上了這片隱藏的安寧。瘦猴帶著黑風寨的嘍囉,正順著王二柱他們留下的模糊蹤跡,一點點往山區深處搜尋。
隱患,已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悄埋下。只待時機成熟,就會化作洶湧的惡浪,撲向這個好不容易築起的小小家園。
山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宋家莊的圍牆越來越高,越來越結實,可牆外的危險,正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