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瞭望塔上,鐵蛋的喊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回來了!是柱哥他們!”
宋陽正帶著人加固圍牆,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工具,往村口跑。遠遠就看到四個身影互相攙扶著走來,雖然衣衫破舊,臉上帶著疲憊和傷痕,揹簍卻依舊鼓鼓囊囊——是王二柱他們!
“可算回來了!”李氏和張寡婦也迎了上來,看到劉三胳膊上的傷口和石頭臉上的劃痕,眼圈頓時紅了,“這是咋了?遇著壞人了?”
“先回院子再說。”宋陽扶住王二柱,見他只是喘氣,沒受重傷,心裡先鬆了口氣。
回到院子,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揹簍裡的東西搬出來,頓時發出一片驚歎。
五十斤鹽裝在三個粗布口袋裡,雪白的鹽粒透著晶亮,足夠全村吃大半年;三十多斤廢鐵堆在地上,有鐵錠,有斷裂的農具,沉甸甸的,是打造工具和武器的好材料;五斤棉花蓬鬆柔軟,夠給孩子們做兩件厚實的棉襖;藥罐裡裝著金瘡藥粉和治風寒的草藥,散發著苦香;最讓人驚喜的是兩個竹筐——裡面各躺著一頭粉嘟嘟的小豬崽,正哼唧著拱著筐底,眼睛黑亮黑亮的。
“這豬崽!真精神!”王二柱忘了疲憊,咧著嘴笑,“那掌櫃的本來不換,俺用兩斤果乾才換下來的,說養大了能下崽,還能吃肉!”
鐵蛋蹲在竹筐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小聲問:“它們會咬人嗎?”
“不咬,乖著呢。”王二柱摸了摸豬崽的背,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就是……路上遇著劫道的了,丟了些布,劉三還受了傷。”
眾人圍坐下來,王二柱心有餘悸地把集鎮的交易和山坳遇襲的事說了一遍,從陳掌櫃的壓價,到疤臉漢子的伏擊,再到辣椒石灰粉救命,說得口乾舌燥。“都怪俺,沒提前探好路,讓兄弟們受了傷。”他低著頭,有些自責。
“不怪你。”宋陽遞給他一碗水,語氣平靜,“是俺沒料到外面這麼兇險。你們能帶著最重要的東西回來,還沒人丟命,就已經做得很好了——柱哥你臨危不亂,用辣椒粉脫身;石頭和劉三護著物資不退;鐵蛋還敢動手,都很勇敢。”
他看向劉三胳膊上包紮好的傷口,又看了看石頭臉上的劃痕:“這些傷,是你們護著大家的證明。歇兩天,好好養傷,工分照算。”
劉三和石頭都紅了臉,低下頭,心裡卻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宋陽把全村人召集到院子裡,讓王二柱把這次交易的經歷再說了一遍。
當聽到七八個人持械伏擊,劉三受傷,差點連命都丟了時,院子裡一片安靜,李氏和張寡婦都捂住了嘴,眼裡滿是後怕。趙老蔫拄著柺杖,往地上啐了口:“這些狗東西!真是不讓人活!”
“大家都看到了,”宋陽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帶著幾分沉重,“咱們換回來的鹽、鐵、豬崽,不是憑空來的,是柱哥他們拿命拼回來的。外面的世界,比咱們想的更危險——有地痞,有劫匪,說不定還有亂兵,他們盯著咱們手裡的糧食和物資,隨時想搶。”
他指著地上的廢鐵和鹽:“咱們現在能安穩種地、修牆,能有口飽飯吃,是因為咱們擰成了一股繩。要是有人還在背後嘀咕,覺得幹活累,覺得分東西少,不妨想想柱哥他們在山坳裡流的血——沒有大家一起守著,沒有這堵牆,沒有手裡的傢伙,咱們這點東西,早就被人搶光了,連豬崽都保不住。”
這話一出,之前被趙狗子攛掇過的劉四等人,頭埋得更低了。他們看著王二柱胳膊上的淤青,看著劉三纏著布條的胳膊,再看看那些來之不易的鹽和鐵,心裡那點不平衡和猜疑,早就煙消雲散了——原來換點東西這麼難,原來守著這個家這麼不容易。
趙狗子站在人群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悄悄往父親身邊挪了挪。趙老蔫瞪了他一眼,低聲說:“聽到了?以後少瞎琢磨,好好幹活!”
經歷了這次驚魂,提升武力成了最迫切的事。
宋陽沒耽擱,當天就把換來的廢鐵搬到院子中央,又找出之前“找到”的幾把破鑿子和錘子。“老李,您來看看。”他喊來村裡唯一懂點打鐵手藝的老李頭——老李頭年輕時在鐵匠鋪當過學徒,後來逃難丟了工具,就再也沒碰過。
老李頭摸著廢鐵,眼睛亮了,枯瘦的手指在鐵錠上摩挲著:“好鐵!能打東西!”
“您老受累,先打幾根長矛,再打幾把砍刀。”宋陽指著圍牆,“牆快修好了,手裡的傢伙也得跟上,下次再遇著劫匪,咱得能打回去,不能總靠跑。”
“中!”老李頭擼起袖子,眼裡有了勁,“俺試試!雖然多年沒打了,這點手藝還沒忘!”
王二柱和石頭也湊過來幫忙,生火、拉風箱(用木板臨時做的)、搬鐵塊,院子裡很快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火星濺在地上,像一朵朵小煙花,映著每個人的臉。
孩子們圍著小豬崽的圈欄,小聲嬉鬧;女人們坐在旁邊縫補衣服,時不時往鐵匠那邊望一眼;趙老蔫則守在倉庫門口,手裡的柺杖握得更緊了。
宋陽站在院子中央,望著這一切,心裡清楚:這次交易的教訓,比換來的物資更重要。它讓大家看清了外界的險惡,也讓這個小團體的心貼得更緊了。
打鐵聲、孩子們的笑聲、女人們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在秋日的陽光下,透著一股堅韌的勁兒。
他們或許還會遇到危險,還會經歷磨難,但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團結一心,有鹽吃,有鐵打,有豬崽可以期盼,就總有底氣,在這亂世裡,好好活下去。
圍牆的輪廓在遠處漸漸清晰,而他們手裡的武器,也在“叮叮噹噹”的聲響裡,一點點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