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石鎮時,王二柱總覺得後頸發毛。他回頭望了一眼,鎮口那幾個地痞還蹲在牆根,眼神像鉤子似的粘在他們背上的揹簍上。“走快點,別停留。”他低聲催了句,心裡隱隱發沉——宋小哥說過,集鎮的人眼毒,換了好東西容易被盯上。
果然,剛走出三里地,拐進一道狹窄的山坳時,路邊的灌木叢突然“嘩啦”一響,七八條黑影竄了出來,手裡握著棍棒、短刀,堵住了去路。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正是鎮口那夥地痞的頭頭,嘴角咧開個獰笑:“把揹簍放下,饒你們不死!”
鐵蛋嚇得往後縮了縮,卻被石頭一把按住肩膀。王二柱心裡咯噔一下,卻沒慌,把裝鐵錠的揹簍往地上一放,抄起短刀:“兄弟們,背靠背!”
四人迅速靠攏,背抵著背站成一圈:王二柱和石頭在前,短刀、長矛對著歹徒;劉三和鐵蛋在後,柴刀橫在胸前,護住裝鹽和藥材的揹簍。山坳裡風一吹,樹葉沙沙響,混著歹徒的獰笑,透著股凶氣。
“敬酒不吃吃罰酒!”疤臉漢子啐了口,揮了揮手,“給俺搶!”
歹徒們蜂擁而上,棍棒劈頭蓋臉砸過來。王二柱眼疾手快,側身躲過一棍,短刀順勢往前一捅,“噗”的一聲,捅進了最前面那漢子的胳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啊!”那漢子慘叫著後退,疼得直咧嘴。
石頭也不含糊,長矛橫掃,“砰”地砸在一個歹徒的腿上,那人大叫著摔倒,被後面的人踩了好幾腳。但歹徒人多,很快又圍了上來,棍棒刀光在眼前晃,劉三的胳膊被劃了道口子,鮮血順著袖子往下淌,他咬著牙,沒敢吭聲。
鐵蛋雖然害怕,卻死死攥著柴刀,趁一個歹徒撲過來時,猛地往他腿上砍了一刀——那歹徒沒防備,踉蹌著摔倒,給王二柱爭取了空隙。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四人漸漸被逼到了山壁邊,退無可退。
“柱哥!不行了!”石頭的長矛被一根鐵棍砸中,脫手飛了出去,他只能赤手空拳去擋棍棒,胳膊上很快添了道青痕。
王二柱額頭冒汗,眼看一個歹徒的短刀就要刺到劉三身上,他猛地想起宋陽行前塞給他的小陶罐——“這是辣椒石灰粉,遇襲時砸出去,能嗆住人,給你們爭取時間,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就是現在!”王二柱嘶吼一聲,左手掏出小陶罐,狠狠往歹徒堆裡砸去!
“啪”的一聲,陶罐摔碎,白色的粉末混合著紅色的辣椒麵瞬間炸開,像一團煙霧瀰漫開來。“咳咳!甚麼玩意兒!”離得近的歹徒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手裡的武器都掉了,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疤臉漢子也沒躲過,被粉末迷了眼,疼得嗷嗷叫:“孃的!辣死老子了!”
“走!”王二柱抓住機會,一把拽起石頭,又踢開地上的揹簍——那裡面裝著換來的粗布,不算最要緊的,“扔下布!帶鐵和鹽走!”
劉三反應快,立刻背起裝鹽的揹簍,鐵蛋也抱起裝鐵錠的小筐,四人踩著地上打滾的歹徒,往山坳深處衝。背後傳來疤臉漢子的怒罵:“給俺追!別讓他們跑了!”但咳嗽聲、慘叫聲混在一起,顯然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
四人不敢回頭,拼了命往山裡跑。山路崎嶇,劉三胳膊上的傷口疼得鑽心,卻死死抓著揹簍帶;鐵蛋腿短,跑得氣喘吁吁,卻咬著牙跟上,手裡還攥著那把柴刀。王二柱跑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沒人追上來,才敢放慢腳步。
直到鑽進熟悉的山林,看到宋家莊方向的炊煙時,四人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揹簍裡的鐵錠還在,鹽袋沒破,裝藥材的陶罐也完好——最要緊的東西都保住了,只是劉三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石頭的臉被劃了道口子,王二柱的短刀也捲了刃。
“柱哥……俺們……回來了……”鐵蛋趴在地上,聲音都在抖,剛才的搏殺太嚇人了,他現在腿還軟。
王二柱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看著身邊的兄弟,又看了看揹簍裡的東西,突然笑了——笑裡帶著後怕,卻也有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回來了……都回來了……多虧了宋小哥給的那罐‘寶貝’。”
夕陽落在山林裡,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互相攙扶著,慢慢往村子走。揹簍裡的鐵錠沉甸甸的,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踏實——這是用命換回來的物資,是宋家莊的底氣。
只是王二柱心裡清楚,這亂世裡,安穩從來都是偷來的。這次能僥倖脫身,下次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山坳裡的煙霧早就散了,卻像在心裡留下了道疤。
得趕緊告訴宋小哥,這世道,比他們想的還要險惡。圍牆,得快點修起來;手裡的傢伙,得再磨利點。
家就在前方,但守護家的路,還得一步一步,提著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