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剛剛從朗姆洛的“關愛訪談”中解脫出來、驚魂未定的資料管理員、後勤人員、以及部分被重點“關照”過的文職特工,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發現事情並沒有結束。停職調查的命令雖然撤銷了,但一種無形的標記已經打在了他們身上。懷疑的目光並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隱蔽和複雜。
而這一切,都被巧妙地引導向了同一個源頭——下達了自查命令,又在關鍵時刻“拋棄”了他們的局長,尼克·弗瑞。
“他讓我們互相撕咬,現在又嫌場面難看,一腳把我們都踢開?”一個剛剛被釋放的資料分析員,在休息區對著幾個同病相憐的同事,憤憤不平地低語,手裡捏著的橡皮鴨幾乎變形。
“朗姆洛的人說是奉了他的命令!現在倒好,他成了制止混亂的英雄,我們呢?我們成了製造混亂的嫌疑犯!”另一個後勤人員介面道,他因為堅持使用某個品牌的咖啡濾紙而被反覆盤問的經歷,成了他心中難以磨滅的恥辱。
“他根本不在乎我們!他只在乎他的權力,還有他那該死的橡皮鴨!”
不滿的情緒在暗中發酵、串聯。而這一切,都在亞歷山大·皮爾斯和朗姆洛的精心算計和暗中煽動下,迅速升溫。
時機成熟了。
當弗瑞在局長辦公室,正準備簽署希爾提交的、關於應對中東危機的“迅雷行動”方案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三曲翼總部!不是外敵入侵,而是……內部安全警戒!最高階別!
“怎麼回事?!”弗瑞猛地站起。
瑪利亞·希爾看著控制檯上瘋狂閃爍的紅點,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長官……是內部通訊中樞、主資料伺服器機房、以及……總部能源調節中心!它們被非授權人員強行物理佔據了!佔據者……是之前被‘堡壘淨化’行動調查過的部分中低階文職和外勤支援人員!他們聲稱……聲稱……”
“聲稱甚麼?!”弗瑞的獨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聲稱您濫用職權,製造內部恐慌,損害神盾局利益,要求您……立即辭職,並接受內部審判。”希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文職叛亂?!這在神盾局的歷史上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就是這樣一群平日裡處理檔案、維護裝置、被外勤特工戲稱為“辦公室土豆”的人,此刻卻掌控了神盾局的大腦和心臟!
弗瑞衝到監控螢幕前。只見主伺服器機房的防爆門外,幾十名穿著襯衫、戴著眼鏡(有些人甚至還沒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的男女,用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工程器械和臨時拼湊的障礙物堵住了門口,領頭的一人甚至用一個擴音器(可能是從哪個會議室順來的)結結巴巴地喊著:“我、我們要求公正!停止內部迫害!弗瑞下臺!”
畫面滑稽,但後果致命。整個神盾局的指揮、通訊、資料流幾乎瞬間癱瘓。外勤特工失去聯絡,全球監控網路掉線,連食堂的自動售貨機都停止了工作——因為它需要連線內部網路驗證員工信用點。
“朗姆洛呢?!他的突擊隊在哪裡?!”弗瑞怒吼。
“朗姆洛隊長報告,他的人員正在嘗試與‘抗議者’溝通,但對方情緒激動,拒絕撤離。他擔心強行清場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希爾的彙報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溝通?弗瑞幾乎要氣笑了。這分明就是一場兵不血刃的政變!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由他最看不上的群體執行!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線路響了,是皮爾斯。
“尼克!我的天!我剛剛得知訊息!這太瘋狂了!”皮爾斯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痛心”,“這些孩子們……他們一定是被之前的審查逼瘋了!我理解他們的憤怒,但這種方式絕對不可取!我們必須冷靜處理,避免流血!”
弗瑞的獨眼冰冷如霜:“亞歷山大,讓你的‘孩子們’立刻離開我的關鍵設施。現在,立刻,馬上。”
“尼克,你冷靜點。他們現在情緒很激動,需要安撫。也許……也許你暫時離開指揮崗位,由理事會組建一個臨時管理委員會來過渡,等調查清楚……”
“我不是在請求,亞歷山大。”弗瑞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即將爆發的、毀滅性的平靜,“我是在命令。讓朗姆洛,或者你親自去,告訴那些被你煽動起來的傻瓜,三十秒內,離開我的機房。否則,我將啟動‘熔斷協議’。”
“熔斷協議”?皮爾斯那邊沉默了。那是神盾局最高緊急預案之一,意味著局長有權在總部被實質性佔領或叛變時,遠端觸發總部所有關鍵節點的物理性癱瘓乃至……自毀程式!那將是神盾局的徹底終結!
“尼克!你瘋了?!那會毀了一切!”皮爾斯終於失去了鎮定。
“神盾局毀在我手裡,也好過變成九頭蛇的溫床!”弗瑞一字一頓地說道,直接撕破了臉皮,“現在,倒計時開始。二十九、二十八……”
他切斷了通訊。
整個局長辦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弗瑞冰冷的倒計時聲,和希爾急促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在主伺服器機房外,那群“起義”的文職人員也開始慌了。他們原本只是被煽動起來表達不滿,最多以為會是一場靜坐抗議,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麼大!弗瑞要啟動自毀程式?!他們只是想換個老闆,沒想和總部同歸於盡啊!
恐慌開始蔓延。有人開始偷偷往後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總部內部咖啡配送系統的某個終端,發出了一連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尋常指令的電流脈衝。這個終端,恰好連線著佔據主伺服器機房的那群“抗議者”用來堵門的一臺大型、老舊但異常堅固的……自動咖啡機。
這臺咖啡機,是神盾局初代元老之一的心愛之物,因其皮實耐用到令人髮指的程度,被戲稱為“老鐵罐”,一直服役至今。
突然,“老鐵罐”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拖拉機啟動般的巨大轟鳴聲!它的加熱鍋爐超負荷運轉,蒸汽閥發出刺耳的尖嘯,內部的泵體瘋狂加壓!
“砰!!!!”
一聲巨響!不是爆炸,而是“老鐵罐”那根用了三十年沒換過的、小臂粗細的蒸汽噴管,因為無法承受突如其來的極限壓力,如同被巨人拔掉的塞子,帶著灼熱的高壓蒸汽和積累了三十年的陳年咖啡垢,猛地噴射而出!
白色的、滾燙的、帶著濃郁(且有點餿了)咖啡氣味的蒸汽柱,如同一條憤怒的白色巨龍,精準地轟擊在那扇由辦公桌、檔案櫃和幾個嚇得腿軟的文職人員組成的臨時路障上!
“啊啊啊燙燙燙!”
“我的眼睛!”
“咖啡!是咖啡攻擊!”
路障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堵門的人群被高溫蒸汽燙得哭爹喊娘,抱頭鼠竄。機房厚重的防爆門,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了出來。
一直在外圍“努力溝通”的朗姆洛和他的突擊隊,被這突如其來的“咖啡蒸汽炮”轟得目瞪口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機房的門從裡面開啟了——幾名一直堅守崗位、但被“抗議者”隔絕在內的忠誠技術員,趁機奪回了控制權!
幾乎在同一時間,能源調節中心和通訊中樞那邊,也發生了類似的、巧合到令人髮指的“意外”——能源中心一臺關鍵穩壓器因為“未知原因”過載跳閘,導致短暫的全樓停電,黑暗中,忠誠的特工迅速制服了那幾個佔據那裡的愣頭青;通訊中樞則是一套昂貴的備用天線系統“意外”脫落,砸穿了天花板,剛好把下面幾個正在宣讀“起義宣言”的傢伙埋在了輕鋼龍骨和石膏板下面……
一場看似來勢洶洶的“文職叛亂”,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以一種近乎鬧劇的方式,被幾起離奇的“裝置故障”和“意外”迅速瓦解。
弗瑞的倒計時,停在了“三”上。
他站在螢幕前,看著各處迅速被控制、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呻吟的“起義者”,獨眼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看透一切的冰冷。
他沒有追問那些“意外”的細節。他只是拿起內部通訊器,聲音傳遍剛剛恢復平靜的總部:
“所有參與非法佔據關鍵設施的人員,立即逮捕。朗姆洛突擊隊,協助安保部門執行。亞歷山大·皮爾斯……請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他沒有用“命令”,但那個“請”字,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壓迫感。
在協會總部,金並關閉了神盾局內部的實時監控畫面。
【神盾局(SHIELD)內部叛亂事件,已透過非直接介入方式平息。】
【目標A-P(亞歷山大·皮爾斯)與目標B-R(布洛克·朗姆洛)行動受挫,暴露程度增加。】
【目標N-F(尼克·弗瑞)威信遭受重創,但對組織核心控制力暫時穩住。】
【分析:神盾局內耗進入新階段,表面矛盾暫時壓制,深層裂痕無法彌合。】
【建議:持續關注其資源流向與皮爾斯派系後續應對策略。】
韋斯利看著報告,難得地評論了一句:“一臺咖啡機……這結局,很有神盾局當前的特色。”
金並未置可否。他知道,這場荒謬的叛亂雖然被鎮壓,但它撕開的裂痕,以及弗瑞與皮爾斯之間那層最後的遮羞布,已經無法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