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淨化”行動在神盾局內部如火如荼地展開，其烈度遠超弗瑞批准的“試點”範圍。朗姆洛和他的突擊隊，像一群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拆遷隊，在神盾局這座精密堡壘的內部，開始了大刀闊斧的“裝修”。
資料管理部門已經徹底癱瘓。一半的人被以“操作流程存在潛在風險”或“無法合理解釋某些資料訪問模式”為由，強制帶薪休假（實則軟禁調查）。剩下的另一半，每天的工作就是應對無窮無盡的自查表格和“促膝長談”，試圖證明自己電腦裡那份《如何與你的貓有效溝通》的PDF檔案不是某種加密情報手冊。
後勤倉庫那位因為橡皮鴨被解剖而精神瀕臨崩潰的管理員，在又一次被要求解釋“為何去年採購的衛生紙品牌從‘柔軟天使’換成了‘堅韌勇士’”時，終於爆發了。他跳上堆積如山的影印紙，揮舞著一卷“堅韌勇士”，聲嘶力竭地喊道：“因為便宜！省錢！預算被凍結了你們這些白痴難道不知道嗎？！弗瑞局長連咖啡都換成速溶的了！” 然後他被“溫柔”地請去了醫療中心進行“心理評估”。
恐慌如同病毒般變異、傳播。現在不僅僅是害怕說錯話，更是害怕做任何“非常規”的事情。一個特工因為用左手拿馬克杯（他通常是右手），被同事匿名舉報“行為模式異常，疑似受到外部控制”，接受了長達四小時的“行為動機分析”。
朗姆洛的審查觸角，開始有意無意地伸向一些更敏感的領域——比如，科學部那些對“社死之王”能量殘留進行過深入研究的技術人員。
“菲茲特工，西蒙斯特工，”朗姆洛抱著胳膊，站在他們的實驗室裡，目光掃過那些精密的儀器，“關於你們之前那份關於‘潛意識資訊糾纏’的……非正式研究報告。”
菲茲緊張地推了推眼鏡：“那、那只是初步的學術探討，沒有任何正式結論……”
“學術探討？”朗姆洛拿起一個燒杯，漫不經心地晃著，“在神盾局面臨嚴重信任危機的時刻，兩位頂尖科學家，不去研究如何提升武器效能或者防禦技術，反而去研究一個……怪人的‘真心話’能力？還得出了一些可能被誤解、甚至被利用來攻擊局長的……‘可能性’？”
他的語氣平淡，但話語裡的威脅意味讓西蒙斯後背發涼。
“我們只是遵循科學精神！”菲茲試圖爭辯，“那現象本身非常奇特，理解它可能對未來應對類似威脅……”
“威脅？”朗姆洛打斷他，放下燒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內部的不穩定和……錯誤的資訊導向。那份報告的資料和初步結論，已經被列為潛在風險資訊，需要封存。兩位最近辛苦了，不如放個假？基地西側的‘反思與靜修中心’環境不錯。”
那不是甚麼靜修中心，那是內部禁閉室的雅稱！
就在菲茲和西蒙斯臉色煞白，以為自己也要去和衛生紙管理員作伴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朗姆洛隊長，科學部的研究優先順序，似乎還輪不到突擊隊來界定吧？”
菲爾·科爾森帶著他招牌式的、彷彿能融化北極冰蓋的微笑，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看似人畜無害的斯凱。
朗姆洛眉頭一皺：“科爾森特工，這是‘堡壘淨化’行動的一部分，我們在排查所有可能的資訊洩露風險。”
“理解，完全理解。”科爾森點點頭，走到菲茲和西蒙斯身邊，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把他們擋在身後，“不過，我記得局長的授權範圍，僅限於非核心支援部門。科學部，尤其是涉及前沿能量研究的專案，應該屬於核心中的核心吧？萬一耽誤了某個能對付下次‘社死之王’或者更糟情況的技術開發，這個責任……朗姆洛隊長，你確定要背嗎？”
他語氣溫和，但話裡的釘子又準又狠。他抬出了弗瑞的授權界限，又點明瞭科學部的重要性，還暗示了可能的責任。
朗姆洛臉色陰沉下來。他知道科爾森是弗瑞的鐵桿，而且級別不低，在普通特工中威望很高。強行帶走菲茲和西蒙斯，動靜太大，容易引發不可控的反彈。
“我們只是例行詢問。”朗姆洛最終生硬地說了一句，帶著手下悻悻離開。
菲茲和西蒙斯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
“長官，謝謝您！”西蒙斯感激地說。
“以後做研究，尤其是涉及……敏感話題的，記得先打份報告，走正規流程。”科爾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現在局裡的風氣……比較特別。”
離開科學部，斯凱低聲對科爾森說：“長官，他們明顯是衝著所有可能威脅到皮爾斯……或者說不符合他們敘事的人來的。朗姆洛剛才看你的眼神，像要吃人。”
科爾森臉上溫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我知道。他們在利用弗瑞局長被迫給出的授權，進行內部清洗。我們必須做點甚麼。”
與此同時，在中東那個爆發了政變的小國，局勢進一步惡化。那個控制了能源設施的軍閥頭目，在確認神盾局真的“啞火”之後，野心極度膨脹，公然宣稱要利用該國的能源和“神賜之力”，建立一個全新的“超能力秩序”。他手下的狂熱信徒們開始襲擊周邊國家的設施，全球能源市場持續震盪。
世界安全理事會焦頭爛額，連續發來措辭越來越嚴厲的質詢，要求神盾局立刻做出有效反應，至少拿出一個“像樣的計劃”。
壓力再次回到了弗瑞身上。
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朗姆洛提交的、“堡壘淨化”行動的“輝煌”階段性報告，裡面羅列了大量被“識別”出來的“潛在風險人員”和“效率低下環節”，字裡行間洋溢著自我表功。另一份，是科爾森透過秘密渠道送來的、關於朗姆洛審查方向可疑及中東危機惡化的緊急報告。
弗瑞的獨眼在兩份報告之間移動。一邊是內部看似“高效”的清洗，一邊是外部實實在在的危機。皮爾斯建議的“自查”，非但沒有換來理事會的鬆綁，反而因為內耗，讓神盾局在面對外部威脅時更加無力。
他拿起那隻橡皮鴨，卻沒有捏。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為了爭取時間和空間，默許甚至推動了一場可能將神盾局推向萬劫不復的內鬥。皮爾斯和朗姆洛，他們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淨化”。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皮爾斯。
“亞歷山大，‘堡壘淨化’行動，立即停止。”弗瑞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皮爾斯那邊沉默了一下，傳來驚訝的聲音：“尼克？為甚麼？行動進展非常順利，我們已經清除了大量冗餘和潛在風險……”
“我說，停止。”弗瑞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立刻讓朗姆洛的人撤回。所有被暫時停職的人員，恢復原職。外部威脅正在升級，神盾局需要的是凝聚力和戰鬥力，不是自我消耗。”
“但是理事會那邊……”
“理事會那邊，我去解釋。”弗瑞冷冷道，“神盾局的局長，還是我。”
他不等皮爾斯回應，直接切斷了通訊。
然後，他立刻下令，讓瑪利亞·希爾準備一份關於應對中東危機的緊急行動方案，同時起草一份給理事會的說明，強調神盾局在有限資源下仍能做出快速反應。
他想按下重啟鍵，將神盾局從內耗的泥潭裡拉出來，重新指向真正的敵人。
然而，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難以彌合。有些野心，一旦被喚醒，就不會輕易沉睡。
在皮爾斯的辦公室裡，這位看似溫文爾雅的長者，緩緩放下了通訊器，臉上沒有任何被頂撞的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絲計劃得逞的微笑。
“終於……等到你親自叫停了。”他低聲自語，彷彿期待已久。
他拿起另一個通訊器，接通了朗姆洛：“弗瑞叫停了‘淨化’。按計劃，進入下一階段。讓那些被‘冤枉’、被‘調查’的‘忠誠特工’們，準備好他們的……‘委屈’和‘憤怒’。”
他放下通訊器，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城市。
“自願的終結，才是……真正混亂的開始。”
弗瑞以為他終止了一場錯誤的內鬥，卻不知道，他親手按下了一個更大爆炸的倒計時按鈕。神盾局的堡壘，從未像現在這樣，從內部看起來，千瘡百孔，搖搖欲墜。而“自願”的假面被撕下後，露出的，將是赤裸裸的、無法調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