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算凍結,行動受限,整個機構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還是那種帶著尷尬背景音樂的慢放。
但世界的危險從不因官僚程式的拖延而放慢腳步。相反,它似乎嗅到了這塊肥肉散發出的虛弱氣息。
首先是一些邊緣地帶的情報開始“意外”積壓。某個東歐小國的異常能量讀數?抱歉,調動分析衛星需要理事會D-7委員會批准,預計排隊時間四周。某片公海區域疑似有非法超能力量交易?跨境行動需提前九十天提交“跨國文化友好交流申請”,並附上對方國家至少三位內閣成員的推薦信。
一些低階別、但通常會被迅速掐滅的“小火苗”開始冒頭——小規模的黑市超能武器交易、幾個原本被盯死的低威脅邪教組織突然活躍、甚至某些曾被神盾局“勸退”的三流超級反派,也開始在暗網上試探性地更新自己的簡歷了。
這些訊息零零散散,構不成大風浪,卻像鞋子裡永遠倒不乾淨的小石子,硌得人心煩意亂。更讓弗瑞心頭蒙上陰影的是,世界安全理事會那邊,關於這些“小火苗”的質詢和“關切”反而少了。他們似乎真的滿足於神盾局現在的“安靜”,哪怕這種安靜是以犧牲部分全球監控為代價。
“他們不是在管理安全,他們是在管理‘不出錯’的報表。”弗瑞在一次僅有希爾和幾位絕對核心骨幹參加的秘密會議上,聲音沙啞地評價。
就在這時,亞歷山大·皮爾斯恰到好處地送來了“溫暖”。
“尼克,我的一些老朋友對目前的……‘效率遲緩’表示擔憂。”皮爾斯在加密通訊裡,語氣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憂慮,“一些原本被我們壓制得很好的地區勢力,最近又開始蠢蠢欲動。理事會那幫官僚只會看資料,但我們都明白,有些威脅,等它出現在報告上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他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誘餌:“也許,是時候進行一次徹底的、自上而下的‘安全自查’了。不是理事會要求的那種表面文章,而是真正的、深度的清理。找出我們內部的冗餘、漏洞,甚至是……不穩定的因素。向理事會證明,即使在被限制的情況下,神盾局依然有能力自我淨化、高效運轉。這或許能為我們爭取到更多活動空間。”
“安全自查”?弗瑞的獨眼微微眯起。這個詞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在當前敏感時期,無異於一場自我解剖。他幾乎能想象到,一旦啟動,會引發怎樣的內部恐慌和相互傾軋。但皮爾斯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他需要向理事會證明神盾局的價值,他需要打破僵局。
而且,“不穩定的因素”……科爾森之前報告的內部資料洩露痕跡,像一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裡。
“風險很高,亞歷山大。”弗瑞沉聲道。
“不動的風險更高,尼克。”皮爾斯回應,“我們可以控制範圍和節奏,比如,先從後勤、資料管理等支援部門開始?由一支絕對忠誠、高效的團隊來執行。朗姆洛的突擊隊就很合適,他們經驗豐富,而且……對您絕對忠誠。”
朗姆洛?弗瑞腦海中閃過那個作風強硬、甚至有些粗暴的特戰隊指揮官。用他的人來進行內部審查?這感覺像是在用鏈鋸做外科手術。
但弗瑞沒有立刻拒絕。他需要一把快刀,哪怕這把刀可能傷到自己。長時間的沉默後,他緩緩開口:“可以試點進行。範圍僅限於非核心支援部門,由你總體監督,朗姆洛負責執行。我要看到具體方案和……明確的界限。”
“明白。”皮爾斯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於是,一場名為“堡壘淨化”的內部自查運動,在神盾區域性分部門“自願”地展開了。之所以說“自願”,是因為任何反對的聲音,都會被預設為“對安全缺乏重視”,等同於在心口畫上了可疑的標記。
朗姆洛和他的突擊隊,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混合著職業冷漠和一絲獵殺興奮的表情,如同闖入羊群的狼,開始了他們的“工作”。
資料管理部門首當其衝。特工們被要求交出個人終端、解鎖所有加密檔案,接受“深度訪談”,解釋每一個異常登入、每一次非標準操作。一個程式設計師因為習慣在程式碼裡用“”當註釋,被盤問了整整三個小時,要求他解釋這是否是某種秘密聯絡暗號。
後勤倉庫更是重災區。朗姆洛的人拿著清單,核對每一卷膠帶、每一節電池的流向,試圖找出所謂的“未經授權的物資轉移”。他們甚至對那批剛採購的、用於“提升士氣”的橡皮鴨進行了抽樣解剖,懷疑裡面是否藏有微型發射器。
氣氛瞬間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同事之間不敢多交談,生怕哪句無心之言被解讀為“密謀”。工作效率不僅沒有提升,反而因為無盡的檢查和解釋而陷入停滯。一種新的、更深的恐懼開始在內部蔓延——不是害怕外星人或者超級反派,而是害怕身邊那些拿著清單、目光銳利的“自己人”。
菲爾·科爾森和他的小隊(包括斯凱)由於之前的秘密任務,暫時未被納入首批自查範圍。他們隔著玻璃,看著外面走廊裡來來往往的突擊隊員和麵色蒼白的同僚,心情沉重。
“這不對勁,長官。”斯凱低聲說,“這不像是在找漏洞,更像是在……製造恐慌。”
科爾森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他利用有限的許可權,悄悄調取了朗姆洛團隊的部分活動日誌,發現他們的審查重點,似乎有意無意地偏向於那些曾經對“燈塔計劃”或“幽靈協議”提出過質疑,或者與皮爾斯派系關係不那麼密切的人員和部門。
他將這個發現,連同之前發現的資料洩露痕跡,整理成一份絕密報告,透過只有他和弗瑞知道的物理傳遞渠道(一個藏在三曲翼總部某個廢棄通風管道里的磁性膠囊),送到了弗瑞手上。
弗瑞看著科爾森的報告,獨眼中的寒意幾乎能凍結空氣。皮爾斯……朗姆洛……他們到底想幹甚麼?藉著自查的名義清除異己?還是……有更深的圖謀?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傾斜的棋盤上,對手不僅藏在對面,似乎也潛伏在自己身邊。而他自己,能動的棋子卻越來越少。
就在神盾局內部這場“自願”的鬧劇愈演愈烈之時,外界,第一個因為神盾局“功能嗜睡”而真正爆發的“小火苗”,終於竄起了火苗。
中東某個產油小國,一個曾被神盾局重點關注並施加壓力的、擁有煽動性超能力的軍閥頭目,發現針對他的監控和壓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於是,他放心大膽地發動了醞釀已久的政變,併成功地……控制了該國主要的能源設施。
訊息傳出,全球油價應聲波動。世界安全理事會這才從橡皮鴨的歡樂餘波中驚醒,慌亂地質詢神盾局為何沒有提前預警。
弗瑞看著理事會的質詢函,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科爾森送來的、關於內部審查方向可疑的報告,再捏了捏手邊那隻亮黃色的橡皮鴨。
“吱——”
他獨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絕望的嘲諷。
“看吧,”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輕聲說道,“這就是‘安全’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