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娃鄭重點頭:“我明白,月塵。我會立即啟用最高許可權,聯絡母國大薩滿,查閱最古老的冰封史詩。或許……我們羅剎先祖關於‘冰封巨神’和‘來自溫暖星海的贈禮’傳說,能提供另一個角度的碎片。”
萊恩微微欠身:“血族秘藏中,確實有一些被封印的、關於‘星隕之戰’和‘文明之種’的記載,年代久遠,語焉不詳,且被歷代長老會視為禁忌。既然事態至此,我願申請調閱,但需要時間,且不保證能獲得全部內容。”
“有勞二位。” 月塵頷首,最後總結道,“諸位,我們可能正站在一個歷史轉折點上。‘歸藏氏’的出現,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它激起的,絕不僅僅是幾圈漣漪,而可能是足以改變我們對自身、對宇宙認知的滔天巨浪。”
“北極紫微宮以‘探索’為使命,如今,探索的矛頭,或許要調轉向那迷霧重重的‘過去’了。務必謹慎,務必敏銳,務必……抓住這次可能解開萬古之謎的鑰匙!”
會議結束,每個人都帶著沉甸甸的思考與明確的任務離開。月塵獨自留在閣中,再次看向那枚“玉髓精魄”的影像。
“崑崙墟……伏羲……軒轅……” 他低聲自語,“如果你們真的曾漫步星海,締造輝煌……那場導致一切崩潰的‘不周山倒’,究竟是甚麼?而我們……地球上的華夏後裔,乃至這片星海中所有可能被你們影響過的文明,又該如何面對這段失落的歷史,以及……可能尚未完結的宿命?”
星海無聲,卻彷彿響徹著來自洪荒的迴響。北極紫微宮的夜空,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深邃、更加神秘,充滿了等待破譯的古老密碼。
月塵的安排條理清晰但資訊量巨大,會議雖已結束,但討論的熱度卻未減,幾位核心成員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圍繞著諸多未解之謎,展開了更深入的探討。
“宮主,” 白冰走到星圖前,指尖劃過那片標註為“太白星域(推測)”的模糊區域,“倘若‘歸藏氏’所掌握的星圖,哪怕只是殘卷,真的指向一片與我們現有星圖完全接不上的未知星域,甚至其內部使用的座標基準、測距單位都與我們不同,我們該如何‘標定’並‘推演’其航路?這不僅僅是計算問題,可能涉及到對上古宇宙模型的理解,甚至……是一種失落的空間認知方式。”
皇甫靜介面,她的目光閃爍著學術探究的光芒:“這正是關鍵!風允婼提到‘崑崙墟’乃‘天帝下都’,那‘天帝’一詞,在他們語境中是指人格化的至高神只,還是一個……宇宙常數或超級文明的管理中樞代號?他們用以導航的‘河洛星圖’、‘伏羲算籌’,究竟是神話化的描述,還是某種已經失傳的、基於高維幾何或靈能共振的先進導航技術?”
“如果我們用我們建立在現代天體力學和曲速航行理論基礎上的模型去強行解讀,很可能會產生巨大偏差,甚至南轅北轍。”
月塵沉吟著走到星圖前,凝視著那片空白:“這正是難點所在,也是對我們的第一個考驗。我們不能全盤接受,也不能全盤用我們的框架去套。或許……”
他轉向皇甫靜,“可以嘗試建立‘雙重解析模型’。首先,用我們的數學和物理模型去處理儘可能多的直接天文資料——他們殘圖上的星點相對位置、亮度標識,甚至那些‘雲雷紋’在星圖邊緣可能代表的能量流或異常空間標記。”
“其次,要引入‘神話符號學’和‘古語語境分析’,嘗試理解‘軒轅星標’、‘歸墟定位’這些詞在其文化中的確切所指。雙管齊下,尋找交集點和異常點。”
伊萬諾娃此時提出了一個來自她羅剎軍事世家的務實角度:“月塵,補給和監控都容易安排,但……這些人,他們是‘商賈’。商賈的本性是逐利和資訊交換。
“他們現在恭敬,是因為迷失、虛弱,並且將我們誤認為‘正統上級’。一旦他們恢復元氣,或者發現我們的‘紫霄天使者’身份可能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擁有壓倒性資源和全知全能……他們會不會改變態度?”
“甚至……試圖利用他們掌握的‘上古秘辛’作為籌碼,反過來要挾或欺詐?星際商人的信譽,往往建立在實力和利益的動態平衡上。”
這個問題相當尖銳,直指人性與星際交往的現實。
萊恩·梵卓優雅地丟擲一個更哲學層面的疑問:“宮主,假設他們所言全部或大部分為真,關於那個上古星際華夏文明圈……一個能夠跨星系航行、可能創造出諸多輝煌聖器的文明,為何會如此徹底地崩潰?
“僅僅是‘不周山倒’這樣的物理災難?根據風允婼的描述,他們先祖是‘被迫逃亡’,暗示災難可能極其突然且毀滅性強。會不會……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戰爭?或者……文明自身發展到了某個臨界點,引發了不可控的‘道劫’或‘科技反噬’?如果導致他們衰落的根源依然存在,或具有周期性,那我們與他們的接觸,是否會將我們也捲入這個古老而危險的因果鏈中?”
蘇妲己聽到這裡,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流露出些許罕見的憂慮:“此乃大慮。妾身青丘一脈,傳承亦多模糊。只知上古曾有大劫,天地反覆,生靈塗炭。然具體為何,語焉不詳。若‘不周山倒’真是比喻一場波及星海的浩劫,那其根源,怕是早已超出我等當前境界所能觸控。弟弟,與‘歸藏氏’交往,須得步步為營,既要挖掘秘密,更要警惕……秘密本身所攜帶的‘業力’或‘詛咒’。”
月塵深深地點了點頭,眾人的顧慮他早已思慮再三。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白冰的擔憂,正是我們對技術代溝應保持的謙遜。我們必須承認,可能存在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空間模型或技術原理。這就要求我們的研究團隊必須保持開放心態,嘗試‘翻譯’而非‘扭曲’他們的知識。”
“伊萬諾娃的提醒非常及時。商賈重利,這是宇宙通律。因此,我們在給予必要幫助的同時,決不能讓他們認為援助是‘無條件’或我們‘富餘到了無足輕重’的地步。”
“補給可以給,但要以‘有償’或‘交換’的名義,哪怕只是象徵性的,也要建立清晰的利益交換框架。同時,要透過我們的監控和展示出來的實力,包括煉器、陣法、乃至適度的靈能應用,讓他們始終意識到,北極紫微宮並非虛有其名。”
“接下來關於‘玉髓’和‘山銅’的深入研究,我們也要展現出專業和深度,以此無形中提升我們在他們眼中的‘技術權威’地位。”
“萊恩先生和蘇姐姐提出的,是整個事件的‘終極風險’問題。” 月塵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這確實是我們無法迴避的思考。但或許,這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理由——如果他們掌握著導致上古文明毀滅的秘密,無論是技術災難、高維戰爭還是其他未知原因,那麼,我們透過他們瞭解這些,本身也是一種‘預警’和‘知識儲備’。無知並不能帶來安全,有時候,對危險真相的部分了解,反而能讓我們更好地準備、規避,甚至在必要時做出更明智的抉擇。”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當然,前提是,我們必須控制資訊獲取的節奏和深度,絕不能冒進。所有與‘歸藏氏’關於上古浩劫的進一步交流,都必須由我或蘇姐姐親自在場主導,並且要嚴格評估資訊可能帶來的認知衝擊和精神汙染。”
“我們現在要做的,首先是解決他們‘眼前’的困境,建立初步信任和合作模式,然後,再像一個考古學家一樣,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剝開他們記憶和歷史中的迷霧,而不是一下挖到那可能埋藏著‘潘多拉魔盒’的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