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塵與蘇妲己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的故事,聽起來荒誕離奇,將神話歷史化、星際化,但卻與他們之前發現的“艾瑟瑞爾語與古羅剎語同源”、“宇宙可能存在古老播種者”等線索隱隱呼應。
甚至提供了更具體、更震撼的“失落星際文明”模型——一個以“崑崙墟”為中心、以“伏羲軒轅”等聖王為代表、可能擁有跨星系航行能力的上古華夏星際黃金時代,因未知大災變“不周山倒”的星際版本而崩潰離散,遺民流落各方,形成類似“歸藏氏”這樣的星海遺族!
皇甫靜在一旁飛速記錄分析,同時透過隱秘通訊向月塵提示:“宮主,他的敘述中,‘星貨’、‘星槎’、‘補結點’、‘太虛風暴’等術語,雖然古樸,但與其艦船技術、求救行為高度自洽。”
“他提到的‘靈氣稀薄’可能指代某種宇宙基礎能量場的區域性差異。其故事框架完整,情感流露自然,編造如此複雜且能部分印證我們所知神話的謊言,難度極高,真實性……值得深入探究。”
月塵心中已有計較。他抬手虛扶,示意風允婼平身:
“風行走請起。洪荒舊事,劫波難測,汝族能於星海飄零中儲存‘歸藏’名號與古道記憶,已屬不易。既是上古遺脈,遇險於吾巡境之內,施以援手,乃分內之事。星圖示定與靈能補給,自會安排。”
他先給予肯定與承諾,穩住對方情緒,接著話鋒一轉,開始深入提問,既是探究,也是間接驗證:
“汝族星槎,紋飾古樸,有云雷夔龍之象,此等形制,可仍是洪荒舊制?船上所載‘崑崙玉髓’、‘不周山銅’等物,於現今星海,可還有識貨之人?‘伏羲’演卦之器、‘軒轅’征戰之車,汝族典冊中,可還有圖影記載?”
這些問題,既考察對方技術傳承、貿易現狀,更直接索要關於伏羲、軒轅等“具體聖王遺物或記載”的資訊,是檢驗其故事真實性的關鍵。
風允婼連忙答道:
“回仙君:星槎形制,乃依先祖遺留圖譜仿製改良,核心動力仍賴古法‘聚靈陣’(他用了類似詞彙)驅動雲雷紋轉化虛空微能,外裝甲則摻有微量‘山銅’以固其形。至於貨物……”他苦笑,“如今星海,識得‘崑崙玉’妙用者已寥寥,多將其作尋常靈能礦石交易。‘山銅’更是稀罕,唯有些許古老煉器傳承尚有需求。伏羲聖皇之‘八卦星盤’、軒轅黃帝之‘指南星車’,族中僅有模糊壁畫與口訣殘篇存世,器物……早已失落於劫波之中了。” 他的語氣帶著深深的遺憾。
月塵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對方的回答,既有符合“遺民技術退化”邏輯的部分(依賴古老圖譜、核心動力原理古樸),也有符合“寶物蒙塵”現實的部分(真正價值不被廣泛認識),還有符合“失落文明”特徵的部分(僅有殘存記載,實物無存)。整體來看,並無明顯邏輯漏洞。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下一步安排:
“風行走,汝族之事,吾已知悉。暫且於客星坪安頓調養,補充給養。吾會命人研究汝之殘圖,嘗試推演‘太白星域’方位及可能航路。此外,關於‘崑崙墟’線索、洪荒星路遺存,以及汝族所攜貨物詳錄,需整理一份詳盡文書,供吾參詳。”
“三日後,可再議後續。期間,汝族之人可在限定區域活動,遵守宮規。若有疑問或需求,可向白冰執事(示意了一下白冰)提出。”
這安排,既給予了實質幫助(研究星圖),又提出了明確要求(提交詳細資料),並劃定了活動範圍,牢牢掌控了主動權。同時給出了“三日後”的時限,既不讓對方覺得被無限期拖延,也為己方留出了分析決策的時間。
風允婼聞言,大喜過望,再次深深拜下:
“謹遵仙君法旨!歸藏氏上下,永感大德!必當恪守宮規,靜候仙君安排!”
初次正式會面,便在月塵沉穩的掌控與風允婼畢恭畢敬的回應中暫告段落。風允婼一行人在引導下退出迎賓閣,返回他們的星槎處理補給與整理資料事宜。
閣內,月塵的神色卻並未放鬆。他看向蘇妲己、白冰、皇甫靜、伊萬諾娃等人:
“姐姐,你如何看?”
蘇妲己凝眉:“其所言洪荒舊事,與妾身記憶中某些碎片確有模糊呼應……尤其是‘不周’崩而星路絕之說。然細節多有出入,或許因其乃留守‘墟外’商賈支脈,所知本就不全,又歷經無數代口傳與漂泊變遷所致。其人……似非虛言。”
皇甫靜道:“技術上,他們的飛船能量特徵古老但並非虛幻,玉髓能量分析遠超尋常靈礦。語言學上,其古語發音與語法特徵,確實與上古漢語某些擬音存在系統性相似,且能與我們對話,說明其語言是活的,有傳承的。綜合判斷,‘歸藏氏’為某個與上古華夏有極深淵源、可能源自同一母文明但早早分離的星際遺民商隊,可能性極高。”
白冰道:“已對其星槎進行無害化掃描,未發現大規模武器,維生與貨倉佔據大部分空間。其人員生命體徵與修煉體系似與修士有相似之處,但更偏向原始與實用。威脅等級暫時評估為低,但其背後可能牽扯的‘崑崙墟’以及整個失落文明網路……未知風險極高。”
伊萬諾娃忍不住道:“天哪……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地球的史前史,就不僅僅是‘可能遷移’那麼簡單了,而是曾經存在過一個……橫跨星系的、輝煌的、神人混居的黃金文明時代?然後因為一場宇宙級的大災難崩潰了?”
萊恩·梵卓的聲音幽幽響起:“這倒是解釋了,為何某些古老種族的秘典中,會殘存著關於‘星空神廟’、‘諸神之戰’導致‘星辰移位’的禁忌記載……如今看來,或許並非全是幻想。”
月塵目光深邃,緩緩道:“無論‘歸藏氏’所言完全屬實,還是半真半假摻雜想象,他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訊號。他們不僅帶來了‘崑崙墟’、‘太白星域’這些直接的神話地名,更重要的是,他們提供了一個活著的、尚在星海間活動的、疑似上古華夏文明分支的樣本!他們的星圖、技術、貨物、乃至記憶傳承,都是無價之寶,是解開地球乃至這片星域古老謎團的關鍵鑰匙!”
“接下來三天,我們要全力分析他們提供的玉髓、星圖以及後續的詳細資料。同時,嚴密監控其一舉一動。我們要從他們身上,儘可能多地榨取出關於那個失落時代的資訊,並評估與他們建立長期聯絡,甚至……藉助他們尋找那傳說中的‘崑崙墟’或其它遺民聚落的可能性。” 月塵的聲音斬釘截鐵。
“北極紫微宮的職責,或許不僅僅是探索未來,連線當下,” 他望向窗外深邃的星海,“更在於,追索那失落於時間長河與無垠星海中的……文明起源與洪荒真相。‘歸藏氏’,可能就是我們撞開那扇塵封大門的第一塊,也是最關鍵的叩門磚。”
星海間的神話與現實,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織、碰撞。月塵知道,他帶領的北極紫微宮,已經不知不覺地,站在了一個足以顛覆現有文明史觀的、巨大歷史漩渦的邊緣。
而如何駕馭這股漩渦,將決定北極紫微宮的未來,乃至可能重新定義這片星海所有文明對自身起源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