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靜若有所思:“那麼宮主,我們是否應該主動透露一些我們這邊的資訊,作為‘交換’和‘降低對方疑慮’的手段?”
“比如……適當談及新青丘狐族與我們的淵源,或是提及艾瑟瑞爾少女們在語言上的相似性?這或許能讓他們感到‘資訊對等’,也更相信我們確實對‘上古遺事’有所瞭解和興趣,而非完全一無所知的‘偽上級’。”
“逐步透露,有所選擇。” 月塵肯定道,“新青丘可以作為一個不錯的切入點,因為它同樣是‘非人形智慧文明’,且與地球上古存在明確文化紐帶,但又獨立發展。”
“至於艾瑟瑞爾語與古羅剎語的關聯,目前尚不明確其與‘歸藏氏’祖源是否直接相關,暫時不宜提及,以免混淆線索。”
“我們可以先從文化交流和‘對廣袤宇宙中文明聯絡性的好奇’談起,試探他們對其他‘可能相關的文明’的看法,引導他們主動透露更多。”
“我明白了,” 白冰總結道,“行動綱領可以歸納為:技術破解上保持開放與審慎,交往策略上恩威並施、利責分明,終極風險上警惕但不因噎廢食,資訊交換上主動引導、循序漸進。”
“精闢。” 月塵讚許,“諸位,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我們要將這次意外的接觸,轉化為北極紫微宮深入瞭解宇宙古老歷史、拓展星際聯絡網路、甚至可能獲取失落技術的戰略機遇。但同時,必須像在佈滿未知暗流的星海中航行一樣,懷揣最大的好奇,也保持最高的警覺。”
他最後看向窗外,那裡是“客星坪”的方向:“‘歸藏氏’只是冰山一角。我能感覺到,他們的出現,如同拉開了某個塵封舞臺的帷幕。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的‘演員’,帶著不同的記憶碎片,從星海深處向我們走來。北極紫微宮,必須做好準備,成為解讀這部最大史詩的……最初的,也是最清醒的讀者和解讀者。”
隨著月塵的最終定調,一場針對“歸藏氏”的多維度、深層次的接觸、研究與博弈,正式拉開序幕。
這不僅僅是一次救援與交流,更可能是一次撬動整個已知宇宙歷史認知的支點行動。
北極紫微宮的星海征程,就此被染上了一層厚重的、來自洪荒神話時代的金色迷霧,與璀璨而危險的未來交相輝映。
三日期滿,風允婼如約再次前來拜見。這一次,他顯然經過了休整,氣色好了許多,但眼中的期盼與那份源自古老傳承的凝重感並未減少。
他依舊恭敬行禮:“拜見太玄仙君,承蒙仙君恩典,吾族得以喘息,感激不盡。此乃吾族整理出的部分貨品目錄、已知星域資源簡圖,以及……關於‘崑崙墟’與族史記憶的梳理摘要。”
他的隨從奉上了一份厚實的、由某種奇特獸皮和金屬箔混合製成的卷宗。
月塵接過卷宗,並未立即翻閱,而是將其置於案上,目光深邃地看向風允婼:“風行走這幾日,想必也思慮良多。吾觀汝族星槎、所攜之物、所傳之言,皆與吾所知之……某些久遠傳承,有千絲萬縷之聯絡。然,虛空浩渺,歲月無情,真偽虛實,難以輕斷。”
風允婼神色一緊,連忙道:“仙君明鑑!吾族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只是……確如仙君所言,歲月久遠,記憶傳承難免有缺漏訛誤之處,還望仙君海涵,並……指點迷津!”
月塵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風允婼及其隨從,乃至在旁陪同的白冰、蘇妲己都略微意外的舉動。
月塵輕輕揮手,三本金絲楠木為匣、以特製絲絹包裹的典籍,憑空出現在他身前的案几之上。匣蓋開啟,露出裡面的線裝古籍,書頁雖新,卻是精校複製本,非原本,但其上承載的文字與思想,卻重若千鈞。
正是《周易》、《道德經》、《南華經》這三部華夏文明思想、哲學與宇宙觀的源頭性元典。
“風行走,” 月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周易》的封面,“汝族號‘歸藏’,傳承‘坤乾’易理。吾這裡,亦有傳自上古的易學精要,名曰《周易》,乃‘文王演周易’,集前人之大成,窮天地、人事、鬼神之變。其卦象、爻辭、彖傳,與汝族所奉‘歸藏’之道,可有相通相異之處?”
他又指向《道德經》:“此乃吾鄉先賢老子,西出函谷,留五千言,闡述‘道’之本源、‘德’之應用,論及‘有’、‘無’、‘無為’、‘自然’。汝記憶中,那‘天帝’之道、‘崑崙墟’之法則,與此‘道’可有呼應?”
最後,他看向《南華經》(《莊子》):“此書汪洋恣肆,寓言十九,闡述‘逍遙’、‘齊物’、‘生死’之理,想象瑰麗,思接千荒。汝族流落星海,歷經磨難,觀此書,是否亦能心有慼慼焉?那洪荒星海,是否也有‘北冥之鯤’、‘南華之蝶’乎?”
月塵這一手,堪稱精妙絕倫。他不再直接追問關於“崑崙墟”、“伏羲軒轅”的具體歷史細節(那可能因年代久遠而失真或摻雜想象),而是拿出這三部代表著華夏文明最核心哲學、宇宙觀和思維方式的元典,作為“文化基因”的試金石!
如果“歸藏氏”真的與上古華夏文明同源,哪怕流落千百萬年,他們的文化底層程式碼——對“易”的理解、對“道”的認知、對“逍遙”的嚮往——必然會有根本性的相通之處,甚至可能保留著不同於後世地球版本的“原初理解”!
反之,如果他們只是偶然接觸或模仿了部分符號,對這些深層思想的理解就會流於表面或產生巨大偏差。
風允婼和他的隨從,其中一位年長學者模樣的人在看到這三部書,尤其是聽到月塵的解釋後,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急促起來!他們相互交換了震驚無比的眼神。
風允婼幾乎是顫巍巍地走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鎖住那本《周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周易》!文王……演易?!”
他猛地看向月塵,“仙君!此……此‘文王’,可是指……‘大周’文王?那位……曾得‘飛熊入夢’,於‘羑里’推演天道,奠定‘周禮’,後世尊為聖王的‘姬昌’?”
他竟然準確地說出了“文王”、“姬昌”、“大周”、“飛熊入夢”、“羑里”這些在《周易》成書傳說中至關重要的典故和名稱!甚至連“周禮”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