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一時寂靜,只聞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那幾位修士怔怔望著星空,胸腔裡彷彿有驚雷滾動。
方才說話的中年道士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仙君一席話,簡直…簡直捅破了千百年來的窗戶紙!”他聲音發顫,“我等從前竟像井底之蛙,只盯著天庭那方寸之地爭搶…”
“何止是井底之蛙!”另一人激動地拍案而起,眼中燃著灼熱的光,“分明是被人用‘飛昇’這根胡蘿蔔吊著,在磨盤邊瞎轉悠!如今仙君直接把整片草原擺在了眼前!”
月塵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嘴角噙著淡然的笑意,目光卻銳利如星芒:
“舊路已窄如羊腸,何必擠得頭破血流?星辰大海,萬界玄機,何處去不得?我明月山一脈,不求位列仙班,但求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他袖袍一揮,指向懸於夜空的皓月:
“譬如那太陰星,嫦娥仙子居所。若按舊例,她需受天庭節制,守廣寒清冷。但如今她是我家長姐姮汐,可隨性遨遊,亦可下界與吾等共飲——此間逍遙,豈是區區仙職能比?”
一直沉默的年輕修士忽然抬頭,眼中滿是憧憬:
“仙君,那…那我們這般追隨,日後也能像紫萱、青鸞二位仙子那般,去星海彼端見識異界風光麼?”
“有何不可?”月塵朗聲大笑,拍了拍他肩膀,“待爾等根基穩固,自有星槎載你們巡遊太虛。屆時莫說異界風光,便是尋個無主星辰,開宗立派也由得你們!”
他轉身面向眾人,氣勢恢宏如山海傾覆:
“既入我門,當立宏願!要爭,便與天地爭歲月!要鬥,便與大道爭永恆!縮在天庭論資排輩?忒小家子氣!”
這番話如驚濤拍岸,沖垮了眾人心中最後的藩籬。幾位修士相視而笑,忽然齊齊躬身長揖:
“願隨仙君,開拓星途!”
涼亭外,假山後。伊萬諾娃公主執筆的手微微顫抖,羊皮紙上墨跡淋漓。她望著亭中那個彷彿要熔斷星河的背影,終於明白——
月塵要建的何止是新天庭?
他是在重訂乾坤,另立法則!
今夜這席話若傳出去,怕是要震得三十三重天都要抖三抖!
玉帝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聽著下方仙官稟報月塵在明月山的言論以及與傳統門派劃清界限之事。仙官語氣帶著憂慮,生怕這“另立天庭”的言行會動搖三界根基。
然而,玉帝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撫須輕笑出聲,搖了搖頭,語氣中竟帶著幾分長輩看透晚輩頑皮似的寬容和一絲讚賞:
“這個小月啊……倒是個實誠人。”
他目光深邃,彷彿看穿了萬古時光:
“他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天庭職位有限,僧多粥少,上去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當差,確實不如地仙逍遙。他如今另闢蹊徑,把這話挑明瞭,還把路指給了那些不願受束縛的人……倒是省了朕不少心。”
殿下仙官愕然。玉帝擺擺手,意味深長地說道:
“由他去吧。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凌霄殿。只要不禍亂三界,多一條路,未嘗不是好事。總比有些人,明明心裡這麼想,嘴上卻還要喊著忠君體國,暗地裡爭權奪利要強得多。小月這般明著來,反而清爽。”
魔皇正與幾位魔尊議事,聽聞此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震得整個魔殿都在顫抖:
“哈哈哈哈哈!好!好個小月!另擺一桌!這主意妙極!”
他拍著王座的扶手,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那些自詡正道、人模狗樣的傢伙,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看不起我這個魔頭,也看不起妖族的朋友。現在好了,他們門下那些有想法、不安分的徒子徒孫,怕是都要被小月這桌‘新菜’給勾引跑了!我看他們還怎麼端著架子!怕不是要氣死幾個老古董?哈哈哈!”
妖皇正在品嚐新釀的百花露,聽到屬下彙報,優雅地放下玉杯,絕美的臉上露出莞爾一笑:
“小月這孩子,總是能給人驚喜。這一手‘另起爐灶’,真是漂亮。”
她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他這不是造反,而是開新局。把那些看不上舊規矩、又有點本事的,全吸引過去。既緩解了天庭和我們這邊的壓力,又給了那些生靈一個新的希望。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他可算是幫我們,狠狠地打了那些偽君子們的臉。以後他們再說甚麼正統邪道,怕是自己門下的人先要不服了。”
涼亭下,妖皇正與幾位心腹妖王品茗閒談,話題自然又繞回了月塵“另立天庭”的壯舉。一位性情豪爽的熊王摸著肚子,咧嘴笑道:
“陛下,月塵小子這麼一搞,道門那些牛鼻子老道還好說,畢竟同出玄門,最多心裡憋氣。俺就怕佛門那些光頭們,又要蹦出來嘰嘰歪歪,說甚麼‘不守清規’、‘亂了因果’之類的屁話了!”
另一位狐王也掩口輕笑,語氣帶著調侃:
“可不是嘛,他們最愛講‘規矩’和‘法度’了。月塵仙君這般率性而為,在他們眼裡,怕是比我們這些妖孽還要‘離經叛道’呢!”
端坐主位的妖皇,聞言那雙魅惑眾生的美目輕輕一眨,流露出一絲混雜著不屑與威嚴的光芒。她端起百花露,輕呷一口,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呵,我華夏修行界,何時輪到他身毒傳來的佛門指手畫腳了?”
她放下玉杯,目光掃過在場妖王:
“他們願意在自己的寺廟裡唸經打坐,守他們的清規戒律,那是他們的事。但想用他們的那套‘規矩’,來管束我東方玄門、妖界乃至月塵那小子開闢的新道?簡直是笑話。”
妖皇的紅唇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別忘了,這片天地,自有其亙古長存的大道。我東方傳承,源遠流長,何須外來之說教?月塵所為,合乎本心,探索天道,有何不可?別理他們便是。若真有不識趣的敢去明月山聒噪……”
她眼中寒光一閃,雖未說完,但那股護短的意味和強大的自信已然瀰漫開來:
“恐怕都不用小月自己動手,那些剛找到新家的狼崽子、狐狸精們,就能把他們給轟出去。”
眾妖王聞言,紛紛大笑起來,心中大定。妖皇的態度明確表明:在月塵這件事上,整個妖界乃至本土修行勢力,都會是月塵的後盾,絕不會容許外來的佛門勢力借題發揮,橫加干涉。
熊王的話如同驚雷,讓整個涼亭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更暢快的大笑。熊王拍著大腿,聲震四野:
“哈哈哈!陛下,您怕是閉關剛出還不知道?兩年前,玉帝陛下、您、還有魔尊陛下聯名下了法旨,佛門已被強令退出華夏修行界核心事務了!他們現在頂多在凡間傳傳香火,還敢對修行指手畫腳?”
他學著月塵的語氣,粗聲粗氣地補充:
“他們要是再敢不識相跑來干涉?嘿!就不怕惹下大禍?正像小月說的,根子就在身毒!外來戶還想當家做主?”
“身毒?”
妖皇聞言,原本慵懶倚著的身姿瞬間坐直,美目陡然亮如星辰,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妙的詞彙。她紅唇勾起一抹極致妖嬈又帶著無上威嚴的笑意:
“身毒!說得太好了! 小月這孩子,總能一針見血!”
她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韻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錯。既知是身毒之源,便更應明白,我東方大道,何時需要外人來定規矩?兩年前的法旨,看來還是太溫和了些。傳令下去——”
妖皇聲音轉冷,目光掃過麾下眾妖王:
“即日起,凡佛門修士,未經准許,不得踏入各妖族秘境半步。若有違逆,視同挑釁妖界,後果自負。”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霸氣並存的光芒:
“另外,將小月這句‘身毒’之論,給朕原原本本傳到三十三天外,讓那些還在搖擺的老傢伙們都聽聽!讓他們掂量掂量,是守著華夏根本,還是繼續跟那身毒遺脈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