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莊的論道臺,並非傳統門派那種莊嚴肅穆的大殿,而更像一個開闊的露天平臺,依山勢而建,可觀雲海,可聽松濤。
此刻,月塵正與幾位前來投靠的妖修、散人坐而論道,伊萬諾娃公主也在旁聆聽。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對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看法上。
月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他啜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那些個名門正派?呵,我月塵還真瞧不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諸人,彷彿看透了世間虛偽:
“他們啊,最是表裡不一。臺上跟你稱兄道弟,握手言和,轉過身就在臺下使絆子、下黑腳,恨不得把你踩進泥裡。腦子裡盤算的,永遠是如何白撈好處,佔盡便宜,卻半點不想付出,更不願承擔任何風險責任。”
他的聲音逐漸帶著一種深惡痛絕的冷意:
“偏偏還要端著架子,以正統自居,動不動就指責別人是歪門邪道。實則毫無容人之量,心胸狹隘得只能容下他們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他們的真實寫照。”
這番毫不留情的批判,讓在座的邊緣修行者們深有感觸,紛紛點頭。他們之中不少人曾受過正統門派的排擠、打壓甚至追殺。
月塵站起身,走到平臺邊緣,俯瞰腳下雲霧繚繞的山川,衣袖被山風鼓動,聲音陡然變得恢弘而堅定,如同宣告:“正因為如此,我明月山的天門,是開放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論道臺:“在我這裡,不論你跟腳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修行的是何種法門!只要謹守兩條底線:一不傷人害人,二不違逆天道!”
他斬釘截鐵地總結道:“能做到這兩點,你走的,便是正道!”
“天道無私,容得下日月星辰,也容得下草木蟲蟻。修行之路,萬千法門,豈能由他們幾家說了算?心中有善,行中有度,便是通天大道!”
月塵這一系此時相當於另一個天庭。態度很顯然:你們玩你們的飛昇,去名列仙班。我們做我們追求真正的永恆。
月塵與幾位核心家人——母親月無雙、爺爺、以及白秋蘭、皇甫靜等幾位夫人,還有姮汐、紫萱等姐妹——正在商議事務。話題不可避免地談到了那些依舊持觀望甚至敵視態度的傳統名門大派。
爺爺抿了一口茶,緩聲道:“塵兒,崑崙、蜀山那幾個老傢伙,又派人遞來帖子,話裡話外還是想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在咱們這‘新天庭’裡也分一杯羹。”
月無雙郡主冷哼一聲,眉宇間帶著不屑:“他們倒是打得好算盤。當初我們被群起攻之時,他們隔岸觀火,甚至暗中下絆子。如今見我們勢大,開闢了新路,又想湊上來沾光?天下哪有這般好事!”
月塵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語氣斬釘截鐵:
“沒錯。所以,我們明月山一系,等於是已經將那些主要門派排除在外了。”
他環視家人,目光堅定:
“這幫人,啥好處都想撈,一點風險不肯擔,只想站在幹岸上摘桃子。在他們眼裡,只有利益,沒有道義,更沒有開拓的勇氣。”
他的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咱們這兒,沒門兒!”
白秋蘭輕輕點頭,介面道:“夫君說得是。他們的路,是固守既得利益,在舊框架內爭權奪利。我們的路,是探索未知,追尋真正的超脫。道不同,本就不相為謀。”
來自外星文明的紫萱也淡然說道:“根據我們的觀察,一個體系若不能保持核心目標的純粹性,被過多的投機者滲入,最終只會陷入內耗,停滯不前。將他們排除在外,是保持我們前進動力的必要選擇。”
月塵總結道:“我們的天門,向一切有真性情、敢闖敢幹、守底線的人敞開,無論是妖是仙,是人是鬼。但絕不向那些只想投機取巧、毫無擔當的所謂‘正統’開放。他們玩他們的舊遊戲,我們開拓我們的新天地。互不打擾,最好。”
香爐青煙嫋嫋,崑崙掌門玄誠子與蜀山劍尊、龍虎山天師等幾位正道魁首對坐,氣氛凝重。負責與明月山聯絡的長老剛剛彙報完月塵那邊斬釘截鐵的回覆。
蜀山劍尊脾氣最是剛烈,聞言鬚髮皆張,怒道:“好個月塵!竟敢如此狂妄!將我等於門外?他真以為憑藉紫霄天背景便可為所欲為嗎?”
龍虎山張天師則較為沉穩,嘆息一聲:“道兄息怒。月塵仙君話雖直白,卻也不無道理。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所求之道,已非我等所能理解,更非我等所能企及。強行攀附,反倒不美,甚至可能引來禍端。”
玄誠子掌門緩緩睜開一直微閉的雙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無奈,最終化為釋然:
“罷了。張天師所言極是。月塵仙君已明示,各求各的道。他求他的星辰永恆,我等守我等的飛昇正道。本是兩條路,強求同行反生齟齬。”
他看向眾人,語氣變得堅定:
“傳令下去,崑崙一脈,與明月山一系,互不打擾,各自安好。非涉及蒼生大劫,不得主動生事。他開放他的天門,我守我的崑崙道統。如此,甚好。”
其他幾位魁首聞言,雖心有不甘,但仔細思量,也知這是目前最現實、最穩妥的選擇。月塵的力量和背景深不可測,其志向更是宏大至縹緲,與他們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競爭。強行對抗或巴結,都可能適得其反。
很快,這道“互不打擾,各自安好”的指令,在正道各大門派中悄然傳開。初始的憤懣與不甘過後,多數門派也漸漸接受了現實。
年輕弟子中,或許仍有對明月山那片“新天地”充滿好奇與嚮往的,但都被師長嚴厲告誡,那是“他道”,非本門正統,不可妄議,更不可妄圖接觸。
長老層面,則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也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既然月塵明確表示不帶他們玩,他們也就不用再費心思想著如何站隊、如何討好,可以安心經營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繼續追求那雖已知上限,但路徑清晰的“飛昇”了。
對於散修和小門派,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受正統排擠的,則歡欣鼓舞。明月山的天門開放政策,給了他們一條新的、更寬廣的出路,他們不必再仰正統門派的鼻息。
於是,一種新的、微妙的平衡在修行界逐漸形成:
明月山一系,如同一個超然物外的“新天庭”,吸引著各路不甘平庸、敢於冒險或身負異稟的修行者,專注於探索星辰大海與永恆之道,對傳統修仙界的紛爭基本不再過問。
月色如水,傾瀉在涼亭周圍。月塵與幾位剛投靠過來、原本出身小門派的修士閒談。這幾人談及以往修行之艱難,除了資源匱乏,更感慨於上升通道的閉塞。
一位中年道士嘆息道:“不瞞仙君,以往拼死修煉,盼著有朝一日能得道飛昇,位列仙班。可後來漸漸明白,那天庭……唉,也是個蘿蔔一個坑,其實,更主要還是天庭也沒有多少職位啊。”
另一人介面,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醒悟:
“是啊,就算僥倖飛昇上去,也不過是從人間的底層,變成天庭的底層。頂頭上司太多,規矩比人間還大,處處要看人臉色,說不定還得站隊捲入是非。想想那日子,戰戰兢兢,何來逍遙?”
他臉上露出嚮往之色:
“這麼一比,有時候想想,還真不如當個地仙!雖無天庭編制,但在自家山頭逍遙自在,反而更貼合修道的本心。”
月塵聽著他們的感慨,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他給眾人斟上茶,緩緩說道:
“你們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那天庭,說白了,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等級更森嚴的‘朝廷’罷了。修行之本,是求大自在,超脫束縛,而不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
他站起身,指著浩瀚星空:
“所以,我們不走那條獨木橋。我們的路,在星辰之間。這裡沒有固定的‘職位’等著你去爭搶,但有無限的未知等著我們去探索。能力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寬廣。在這裡,你不是去當誰的部下,而是可以去開創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