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塵端起茶杯,目光彷彿穿透了亭角的飛簷,落入浩瀚的星空。“伊萬諾娃同志,你不覺得許多傳說本身,就是被刻意扭曲的歷史嗎?”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
“就像血族。世人說他們畏光、嗜血、永生不死……但若拋開這些標籤細想,他們本質上,難道不也只是人類的一種形態嗎?”
夜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回應這個石破天驚的提問。
“或許在某個被遺忘的紀元,他們只是找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進化之路。血液對他們而言,可能就像糧食對我們一樣尋常。”
他的眼神帶著修行者特有的通透,“若只因生存方式不同就被視為異類,那修仙者吸納日月精華,在凡人眼中與妖魔何異?”
月光在他眼中凝成一點銳利的光:“我更願意相信,他們之中也有恪守底線的存在,就像我們修行界有正邪之分。若一味敵視,反而會錯過許多可能性——”
他突然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比如說,他們漫長的壽命裡積累的知識,或許能幫我們解開某些上古謎題。畢竟能活幾百歲的人,看歷史的視角總歸特別些。”
月塵有意無意間釋放出的、對狼人和血族釋放善意的訊號,如同投入黑暗水域的一顆巨石,在西方非人種族的隱秘圈層中激起了巨大波瀾。
某座古老城堡的陰影大廳中,幾位氣息古老的血族長老圍坐在長桌旁,燭光映著他們蒼白而優雅的面容。
“月塵……東方的太玄仙君,紫霄天的巡閱使。”一位長老用指尖敲打著紅酒杯,聲音低沉,“他竟然會主動提及我們?不是敵視,而是……探尋合作的可能?”
“忐忑啊,”另一位長老嘆息,“東方修行界向來視我們為異類。但若真能與他建立聯絡,或許是我們打破千年孤寂與圍剿的一個契機?”
“值得一試,”最年長的長老最終拍板,“派遣一位信使,以最謙卑的姿態,去東方,接觸一下這位……不拘一格的仙君。”
同樣,在北歐密林的古老祭壇邊,狼人部族的首領們也在月光下低吼著商議。
“月亮的力量……他說得對,我們同源!”一位毛髮濃盛的狼人酋長沉聲道,“但東方修士的法力深不可測,這位仙君更是傳聞中殺伐果斷……”
“是危險,也是機遇。”另一位更顯智慧的老年狼人仰望月亮,“如果他能接納我們,或許我們就不再是隻能在黑夜中躲藏的怪物了。”
月塵的言論在東方修行者中引發了更大的地震,其震撼程度遠超世俗界的反應。
崑崙山某處雲霧繚繞的洞天福地,幾位鬚髮皆白、氣息淵深的老道士正在緊急聚會。
“荒謬!簡直荒謬!”一位脾氣火爆的赤須道人拍案而起,“月塵仙君他……他竟要與那些西洋吸血殭屍、狼首妖物為伍?這成何體統!將我東方仙道顏面置於何地?”
另一位較為沉穩的青袍道人捻著長鬚,眉頭緊鎖:“道兄息怒。月塵仙君行事,向來……不循常理。況且,他的根腳是紫霄天,那是超越天庭的至高存在……吾等,實在不好妄加評議啊。”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紫霄天……”第三個道人喃喃道,臉上露出敬畏與困惑交織的神情,“那是傳說中大道本源之地,吾等連窺其門徑都難。他身為紫霄天巡閱使,所思所想,或許早已非我等能夠揣度……”
當這些議論和質疑透過各種渠道傳到月塵耳中時,他正在明月山莊的觀星臺上與家人品茶。
聞言,月塵不禁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豪邁:
“國際關係?老子懶得跟他們玩!要玩,就玩點大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星空,語出驚人:
“老子來個 ‘神際交流’ !跟狼人、血族這些西方的‘神裔’或‘古老者’打交道!再來個 ‘星際修行交流’ !跟紫萱、青鸞她們家鄉的修士論道!看誰的格局大!”
“星際修行交流?!”
這六個字如同六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所有聽聞此言的修行者心頭!無論是崑崙的老道,還是海外的散仙,全都駭然失色,道心幾乎不穩!
“星……星際?”一位閉關百年的地仙被門人緊急喚醒告知此事後,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吾輩窮盡一生,能破碎虛空、飛昇此界天庭已是萬幸……星際?其他星辰之上,亦有修行文明?還能……交流?”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傳承萬年的認知體系!他們還在為飛昇天庭而努力,月塵卻已經在籌劃與異星修士坐而論道了!這其中的差距,已非境界高低,而是維度的不同!
月塵釋放出的開放訊號,如同磁石般吸引了長期處於邊緣的各方修行者。首先行動的,是華夏本土那些隱秘的存在。
幾名身著暗紋黑袍、面色略顯蒼白但舉止優雅的修士,帶著幾分忐忑來到山莊。為首的老者躬身道:
“拜見仙君。吾等乃幽夜一脈,雖修血煞之道,但謹守‘不傷無辜’之戒律,久聞仙君海量,特來拜會。”
月塵正在庭院裡修剪一株靈植,聞言放下剪刀,笑著擺手:
“甚麼魔修不魔修的,在我這兒,守規矩、有底線的就是朋友。血脈功法不同算甚麼?我還跟狐狸過日子呢!”他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品茶的白秋蘭姐妹,“來了就是客,坐,嚐嚐我新釀的百果釀,不輸你們珍藏的血酒吧?”
幾位血族修士受寵若驚,他們本以為會遭到審視甚至歧視,沒想到月塵如此平易近人,言語間更是一種平等的調侃,讓他們緊繃的心瞬間放鬆下來。
一位眼神清澈、帶著野性氣息的少年,在一位老狼仙的陪伴下前來。少年有些拘謹,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月塵主動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小兄弟,在塵哥這兒不用拘束,該吃吃該喝喝,把這當自己家就行!”他隨即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提醒道:“不過啊,後院嫦娥姐姐養的那隻小白兔,你可得遠著點,別嚇著它。別看它個頭小,急眼了真敢咬你,我可攔不住。”
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看著月塵促狹的眼神,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那點緊張感頓時煙消雲散。老狼仙在一旁撫須微笑,心中大定。
一位滿臉皺紋、腰背佝僂的苗疆蠱術師阿苗婆婆,在山莊住下後,月塵觀其氣血淤塞,根基其實未損,便以紫霄天秘法為其調理。
數日後,奇蹟發生,婆婆白髮轉青,皺紋舒展,竟恢復了三十許人的容貌,依稀可見當年風采。
阿苗婆婆對著銅鏡不敢置信,激動得渾身顫抖。月塵端詳著她,眼中是純粹的欣賞,並無雜念,真誠地說:
“阿苗……不,我現在可不能叫您婆婆了。我本只是想看看您年輕時是甚麼樣子,沒想到您原來這麼漂亮。我……我叫您姐姐,好嗎?”
阿苗(婆婆)看著月塵清澈的眼睛,知道他並非輕浮,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與讚美,頓時紅了眼眶,哽咽道:“仙君……您這……我這把年紀了……”她實際年齡與月塵母親月無雙相仿,約五十左右,此刻卻如獲新生。
一對特殊的伴侶前來拜訪,男子是性格耿直的散修,女子則是一位氣息溫婉的蛇妖。兩人雖情深意重,但總因身份問題承受外界異樣眼光,甚至不時有自詡正道之人前來“降妖”騷擾。
月塵聽完他們的遭遇,眉毛一豎,那股混不吝的匪氣頓時上來了,拍著胸脯對那蛇妖女子和散修漢子說:
“弟妹,兄弟,你們把心放肚子裡!在塵爺我這地盤,你們就光明正大地過日子!甚麼人妖殊途的屁話,都是扯淡!”
他眼露兇光,惡狠狠地說:
“要是有甚麼不開眼的老法海,敢來拆散你們……哼!塵爺我把他逮住,扒了褲子,打他屁股開花!再治他個‘破壞婚姻家庭罪’!我看誰敢來犯渾!”
那對夫妻聞言,又是感動又是想笑,心中積壓多年的鬱結和擔憂,在月塵這番霸道又糙理不糙的撐腰中,頓時消散了大半。
正統大派的修士們聽聞這些訊息,只能在山門內搖頭嘆息:“唉,仙君他……他這簡直是……成何體統啊!”但他們忌憚月塵的紫霄天身份,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