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進行到高潮,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加熱烈。村民們唱起了粗獷熱情的臨海漁歌,遊客們則表演起各自國家的民謠,歡聲笑語和掌聲此起彼伏。
這時,幾位喝得臉色紅撲撲的羅剎國遊客或許是跟著伊萬諾娃公主的使團人員,或許是真正的揹包客起鬨道:
“月塵郡王!我們都表演了!您作為東道主,也得來一個!”
“對對對!郡王殿下露一手!”
伊萬諾娃公主也微笑著看向月塵,眼中帶著期待和一絲好奇,想看看這位叱吒風雲的強者,在如此放鬆的場合下會是何等模樣。
月塵此刻早已卸下平日的威嚴,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幾杯家釀糧食酒下肚,更添了幾分豪邁。他聞言,毫不扭捏,大手一揮:
“好!既然到了我月塵的地盤,都是朋友!那我就唱一個!”
令人驚訝的是,他並未選擇華夏的古曲或軍歌,而是清了清嗓子,用流利而地道、甚至帶著些許羅剎國鄉野韻味的羅剎語高聲唱道:
“小小貨郎我走四方呀,
肩上的擔子顫悠悠響。
綢緞針線還有甜冰糖呀,
姑娘們見了眼睛亮汪汪!”
他唱的正是羅剎國一首廣為流傳、詼諧活潑的民歌《貨郎》。這首歌描繪了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用他的商品和俏皮話吸引大姑娘小媳婦的場景,充滿了生活氣息和幽默感。
月塵的嗓音洪亮而富有磁性,他不僅唱,還帶著生動的表演。唱到“肩上的擔子顫悠悠響”時,他做出挑擔子晃悠的姿勢;唱到“姑娘們見了眼睛亮汪汪”時,他朝伊萬諾娃公主和自家的夫人們俏皮地眨了眨眼。
這一下,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笑聲和掌聲!尤其是那些羅剎國遊客,簡直驚喜得快要跳起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東方的霸主竟然會唱他們國家的民間小調,還唱得如此傳神、如此有味道!
伊萬諾娃公主先是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忍不住掩口笑了起來,碧藍的眼眸中閃爍著由衷的欣賞和愉悅。月塵的這一舉動,徹底打破了身份、國籍和嚴肅政治的隔閡,展現了他性格中極具親和力和魅力的一面。
一曲唱罷,月塵在眾人的喝彩聲中哈哈大笑,舉起酒杯:
“來!為了友誼,為了這好日子,乾杯!”
這個夜晚,月塵用一首異國民歌,將自己強悍統治者形象之外,那份豪爽、風趣、甚至有些“痞帥”的真性情,深深地刻印在了所有在場者的心中,也讓伊萬諾娃公主看到了一個更加立體、更加迷人的月塵。這無疑為他們的關係,增添了更多微妙而積極的色彩。
月塵一曲詼諧生動的羅剎民歌《貨郎》將全場氣氛推向了一個高潮,掌聲和笑聲還未完全平息,眾人依然沉浸在那種跨越國界的歡快氛圍中。
這時,月塵並沒有坐下,他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目光掃過在場那些穿著臨海軍便服、同樣在席間與民同樂的軍官和士兵們,眼神中多了一份深沉與銳利。他再次開口,但這次唱的,卻是一首旋律悠揚中帶著堅定、深情中蘊含力量的歌曲——《軍港之夜》。
這首歌並非帝國朝廷軍中那些充斥著華麗辭藻和空洞誓言的官方軍歌,而是誕生於臨海軍港,在臨海軍將士中口耳相傳、深受喜愛的歌曲。它的歌詞更貼近生活,旋律更易於傳唱:
“軍港的夜啊靜悄悄,
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
年輕的水兵頭枕著波濤,
睡夢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月塵的嗓音變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不再有唱《貨郎》時的戲謔,而是充滿了對將士的關懷和對海疆的深情。這首歌描繪的不是沙場征戰的殘酷,而是軍港夜晚的寧靜,是水兵們枕戈待旦中的一絲溫情與夢想。
在場的臨海軍官兵們,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聽到這熟悉的旋律,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酒杯,神情變得莊重而專注。許多人輕聲跟著哼唱起來,眼神中流露出歸屬感與自豪。這與朝廷軍那種等級森嚴、歌功頌德的氣氛截然不同。
伊萬諾娃公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差異。朝廷的軍歌她聽過,往往強調忠君和犧牲,顯得刻板而遙遠。
而這首《軍港之夜》,卻充滿了人性化的關懷,它歌頌的是和平的珍貴、將士的辛勞與夢想,更容易引起共鳴,凝聚人心。
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歌曲風格的差異,更是兩種治軍理念、兩種軍隊文化的根本不同。臨海軍的凝聚力與戰鬥力,或許正源於這種更接地氣、更尊重個體的氛圍。
月塵唱完最後一句:
“待到朝霞映紅了海面,
看我們的戰艦又要起錨……”
歌聲落下,沒有喧鬧的歡呼,而是響起一片深沉而持久的掌聲。村民們或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們能感受到歌聲中的真誠與力量;遊客們則體會到了一支強大軍隊背後的人文情懷。
月塵透過這首歌,向伊萬諾娃公主,也向所有人,含蓄地展示了臨海的力量不僅在於刀鋒,更在於人心。這是一種比單純武力炫耀更為高階和自信的展現。
喧囂的宴席逐漸散去,村民們和遊客們帶著滿足與微醺各自歸家或返回住處。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山莊的庭院,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月塵和伊萬諾娃公主坐在一處涼亭下,石桌上擺著清茶和剩下的幾樣糕點。
月塵望著遠處月光下輪廓清晰的明月山,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與他平日殺伐果斷形象迥異的、近乎慵懶的感慨:
“唉,說起來,我本心只想安安靜靜地種幾畝靈田,養幾隻通靈性的寵物,閒時修仙悟道,追求個逍遙自在。誰能想到,陰差陽錯,現在要管理這麼大一片地方,處理這麼多紛繁複雜的事務。”
這番話語透露出他內心深處對寧靜修行生活的嚮往,也讓伊萬諾娃看到了這位強勢人物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一個本質上或許更傾向於隱逸的修行者,卻被時勢推到了風口浪尖。
然而,這種感慨只持續了片刻。月塵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探索欲,他轉向伊萬諾娃,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卻又合乎邏輯的問題:
“對了,伊萬諾娃同志,你是羅剎國人,對你們那邊傳說中的狼人,瞭解有多少?”
沒等公主回答,他繼續闡述著自己的想法,思路清晰而跳躍:
“你看,我們太陰氏,追溯血脈本源,與太陰之星,也就是月亮,有著極深的淵源。而你們西方的狼人傳說,其力量與形態的變化,也明確與月亮的圓缺有關。我們都源於月亮的力量,只是走上了不同的演化道路。”
月塵的手指輕輕敲著石桌,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找到“同類”般的好奇與戰略考量:
“我在想,既然有這種同源的聯絡,我們之間是否存在溝通乃至合作的基礎?有沒有可能……成為朋友,或者至少不是敵人?”
伊萬諾娃公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怔住了。她作為受過現代教育的皇室成員,對狼人的認知更多源於民俗傳說和文學作品。
但看著月塵那絕非開玩笑的認真表情,聯想到他身邊那些氣質超凡的家人(如嫦娥化身的姮汐),她意識到,在月塵的世界觀裡,神話與現實、傳說與力量的界限可能是模糊的。
她謹慎地回答道:“殿下,關於狼人,在我國的民間傳說中確實佔據重要地位,但它們更多被視為一種……不受控制的、危險的存在。官方層面,從未有過任何可靠的接觸記錄。不過,如果您對此有深入的興趣,我可以嘗試透過一些古老的家族或隱秘的渠道,為您蒐集更具體的資訊。”
月塵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表示滿意:“好,那就麻煩你了。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尤其是這種……古老的朋友。”他端起茶杯,望向夜空中的明月,眼神深邃,彷彿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雲層,投向了那些隱藏在歷史陰影與月光下的神秘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