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倒下,如同一根被猛然抽掉的頂樑柱,讓整個芳華帝國都為之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ICU外的走廊,燈光慘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無聲的焦慮。林墨軒一夜白頭,緊緊握著外孫女念安的手,老人和孩子臉上是全然的恐懼與茫然。程述站在稍遠的位置,下頜線繃得死緊,他剛剛處理完海外危機的又一個壞訊息,眼下的青黑昭示著他的心力交瘁。而王芳的妹妹沈墨,接到訊息後匆匆從畫室趕來,臉上還沾著未擦淨的顏料,此刻也只能無措地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裡面渾身插滿管子的姐姐。
核心管理層陸續趕到,人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不安,低聲交換著資訊,目光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重症監護室大門,也瞟向彼此——群龍無首的惶惑,開始悄然蔓延。
在這片混亂與悲慼中,陳璐站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套裝,眼睛紅腫,聲音因哭泣而沙啞,但舉止卻異常鎮定、有條不紊。她先是安撫了林墨軒和念安,以絕對恭敬的態度請他們先去休息室等候,承諾一有訊息立刻通知。接著,她轉向程述和沈墨。
“程總,沈墨小姐,”她語氣沉重但清晰,“醫生說了,芳姐現在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受任何打擾。集團那邊不能亂,否則芳姐醒來看到心血毀於一旦,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程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擔憂、疲憊,還有一絲被海外事務牽制住的無力。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我知道。這邊……你先照看著。”他需要立刻去處理海外那個爛攤子,以及,暗中調查王芳中毒的真相,這讓他無法全身心投入芳華的穩定工作。
沈墨張了張嘴,她想留下,想守著這剛剛相認、血脈相連的姐姐。但陳璐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為大局著想”:“沈墨小姐,您的心情我理解。但這裡交給醫生和我們,集團那邊更需要有人穩住局面。您是芳姐的妹妹,這個時候,您的出現本身就能穩定一部分人心。”
這話合情合理,沈墨看著玻璃窗內人事不省的姐姐,又看看周圍惶惶不安的人群,最終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對商業運作一竅不通,留在這裡確實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亂。
安撫完最關鍵的人物,陳璐轉向聚集過來的高管們。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悲慟與堅毅交織的表情。
“各位,”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王總突發意外,我們都很悲痛。但芳華是王總的心血,也是我們所有人的事業。越是在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團結,不能讓王總倒下的時候,看到集團出任何亂子。”
她環視眾人,目光沉穩:“在王總康復期間,我會暫時代為處理集團的日常運營事務,確保一切工作照常進行,穩定股價,維護各方信心。希望大家能像支援王總一樣支援我,共渡難關。”
沒有咄咄逼人,沒有急不可耐的奪權宣言,只有基於現狀的、合情合理的臨時接管。她長期以來作為王芳最得力副手的形象,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大多數高管在短暫的遲疑後,紛紛點頭表示支援。畢竟,除了她,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來主持大局。
沒有人注意到,在陳璐轉身安排具體工作、接收各部門彙報時,那微微低垂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光芒。那不是悲傷,而是某種計劃得逞、權力在握的冷靜評估。
也沒有人察覺到,在她流暢地發出一道道指令,將權力節點一個個收攏到自己手中時,周雨薇的名字,正以一個“熱心提供專業諮詢和支援的合作伙伴”的身份,悄然出現在她幾個關鍵的電話通訊記錄裡。
權力的真空已經出現。
而陳璐,在眾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時,已經憑藉著過往的威信、對局面的精準把握,以及暗中的支援,迅速而平穩地坐上了那個臨時掌舵者的位置。
ICU內,生命監護儀的滴答聲規律而冰冷,象徵著王芳脆弱的生命之火。
ICU外,權力的移交卻在無聲中高效完成。
女王沉寂,新的秩序,正在廢墟之上,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