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上的歡聲笑語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那片刻的鬆弛與溫暖如同一個短暫而美好的幻夢。
王芳回到頂層公寓時,已是深夜。城市的燈火在腳下蜿蜒成河,她卻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腳步有些虛浮。是太累了嗎?她揉了揉太陽穴,將那歸因於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和今晚難得的放鬆。
她走向浴室,想用熱水洗去疲憊。然而,就在溫熱的水流觸碰到面板的一剎那,一股更猛烈的暈眩感如同巨浪般襲來,視野中的瓷磚圖案開始扭曲、旋轉。
“呃……”她悶哼一聲,扶住冰冷的牆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不對。這感覺不對。
不是疲憊,不是普通的身體不適。這是一種迅猛的、帶著明確惡意的侵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驟然縮緊,每一次搏動都變得沉重而艱難,牽扯著胸腔發出鈍痛。呼吸開始急促,氧氣彷彿被瞬間抽空,她張著嘴,卻感覺吸不進絲毫空氣。
是那杯酒?還是……那杯陳璐親手遞給她的,不含酒精的莫吉托?
念頭閃過的瞬間,巨大的寒意比身體的痛苦更先一步攫住了她。她試圖摸向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卻不受控制地顫抖、發麻,根本不聽使喚。身體的力量正在被飛速抽離,雙腿一軟,她沿著冰冷的牆壁滑倒在地毯上。
視線開始模糊,天花板的燈光碎裂成無數晃動的光斑。耳鳴聲尖銳地響起,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她能感覺到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粘膩而冰冷。
“念…安……”她翕動著嘴唇,卻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女兒恬靜的睡顏在混亂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撕裂般的心痛與不甘。
不能倒在這裡……不能……
她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手指在地毯上艱難地抓撓著,試圖向門口挪動。但身體如同被灌滿了鉛,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耗費著巨大的、正在急速流失的生命力。
黑暗如同潮水,從視野的邊緣迅速蔓延開來,吞噬著光線,吞噬著意識。
在徹底陷入無邊無際的混沌之前,她模糊的視線似乎捕捉到臥室門底縫隙外,一閃而過的人影腳步聲。那腳步……似乎在她門前停頓了片刻,然後,又若無其事地遠離。
是……誰?
這個問題,連同著無盡的冰冷與黑暗,將她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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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分鐘,或許是更久。清晨前來打掃的阿姨用備用鑰匙開啟房門,發現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王芳。
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公寓的寧靜。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耳地迴盪在晨曦微露的城市上空。
芳華集團的掌門人,商界叱吒風雲的女王王芳,在自家公寓內突發不明原因的嚴重中毒,生命垂危——這個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集團內部一片譁然,人心惶惶。媒體聞風而動,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現場被封鎖,警方介入調查。初步勘查,指向了意外——可能是食物相剋,可能是某種未知的過敏源,現場沒有找到明顯的外力侵入痕跡,也沒有發現可疑的有毒物容器。那杯殘留的莫吉托,連同其他宴會上的餐具,早已被盡職的保潔人員清理乾淨,彷彿一切痕跡都被完美地抹去。
混亂中,陳璐匆匆趕到醫院,臉色煞白,眼圈通紅,她緊握著醫生的手,聲音哽咽:“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芳姐!她不能有事……”
她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悲痛,都要焦急。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藉著擦拭眼淚的動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剛剛彈出的,來自一個加密號碼的簡簡訊息:
「第一階段,完成。」
螢幕的冷光,映在她溼潤卻異常冷靜的瞳孔裡。
女王驟然墜落,精心構築的王國,瞬間暴露在權力的真空與貪婪的窺視之下。
風暴,終於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