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外那令人心悸的撞擊與咆哮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警方低沉、專業的指令聲和金屬手銬合攏的清脆“咔噠”聲。李偉那充滿怨毒的咒罵漸漸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困獸般的嗚咽,最終被拖拽著遠離。
公寓內重歸死寂,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那幾分鐘激烈對抗的硝煙味。
王芳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僵硬,方才李偉那瘋狂撞擊門板的聲音,似乎還震動著她的耳膜。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深切的寒意,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一個人,竟然可以癲狂至此。
趙峰已經走到了門口,透過貓眼和內部通訊確認了外面的情況。他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冷冽幾分。
“警方會以非法侵入和涉嫌故意傷害未遂帶他回去調查。”他走到王芳身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確認她無恙,“那把刀,足夠他在裡面待一陣子了。”
王芳點了點頭,想說點甚麼,喉嚨卻有些發乾。她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她沒有喝,只是藉著那冰涼的杯壁鎮定心神。
“他怎麼會知道這裡?”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慮。這處頂層公寓的地址極為隱秘。
趙峰眼神微眯:“狗急跳牆,總有些見不得光的路子能買到訊息。不過,這也是他自尋死路。”他頓了頓,看向王芳,“你提供的那些證據,配合上他今天持刀闖入的行為,足夠讓檢方對他提起公訴了。”
正在這時,趙峰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起。
王芳握著酒杯,聽著他簡短而清晰的對話。
“嗯……確定了?”
“好,時機剛好。”
“把訊息同步給經偵那邊。”
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回王芳面前,語氣平靜地投下了最後一顆炸彈:“剛剛確認的訊息,李偉投入所有資金的那個海外礦產專案,確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龐氏騙局。專案主腦已經卷款潛逃,所有投資血本無歸。他借的那筆高利貸,也徹底還不上了。”
王芳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意味著,李偉不僅面臨著刑事指控,同時也徹底破產,並且背上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償還的鉅額債務。就算將來有一天他能走出監獄,等待他的,也將是債主們無休止的追索和一個一無所有的殘破人生。
這比她預想中的結局,更加……徹底。
她應該感到快意嗎?那個曾將她尊嚴踐踏在地的男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可為甚麼,心頭沉甸甸的,並沒有想象中復仇後的淋漓暢快,反而像壓了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巨石,又冷又澀。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只有潦草而混亂的幾個字,透著一股絕望的癲狂:
「王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不用猜,這一定是李偉在被押走前,用不知道誰的手機發出的最後詛咒。
王芳看著那條簡訊,眼神裡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她將酒杯放在桌上,沒有回覆,直接刪除了簡訊,並將那個號碼拉黑。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輪廓。
“結束了。”她再次輕聲說道,這一次,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以及一種斬斷一切過去的決絕。
李偉這最後的瘋狂,像一場鬧劇,也像一場獻祭,徹底焚燬了他們之間所有可能的餘地,也讓她清楚地看到,沉溺於仇恨的,從來不止她一個。只是,她走了出來,而李偉,則被他自己點燃的怒火,徹底吞噬。
接下來的,是法律的審判,以及她自己的,真正的新生。